十五樓比十九樓更像活物。
牆皮起伏，管道發燙，樓道里的霧從腳邊往上卷。每一扇門後都傳來不同的聲音：嬰兒哭、老人咳、手機鈴、女人喊救命。
那些聲音太真了。
有一扇門後，女人一邊拍門一邊報房號，說自己丈夫被藤根纏住了腿；另一扇門後，孩子哭得斷斷續續，喊媽媽不要睡。最遠處還有人用金屬敲擊門板，三長兩短，像救援隊教過的求救訊號。
如果換成十分鐘前，陸醒也許會遲疑。
可他剛在十九樓見過那盆會指路的薄荷，也見過藤根從下水管裡探出來時，怎樣先學會人的恐懼，再學會人的聲音。
沈照雪抬手要破門。
陸醒按住她。
“假的。”
“全是？”
“至少這三扇是。”陸醒指了指門縫，“沒有熱氣。”
沈照雪沉默一瞬。
她是覺醒者，戰力比陸醒強太多。可在這棟樓裡，冰刃只能解決撲到眼前的危險，解決不了牆裡那些學會模仿人聲的東西。
更麻煩的是時間。
廣播裡的救援視窗還在倒計時，十二樓外梯隨時可能接上。周硯帶著孩子和倖存者往下撤，一旦十五樓的分株繼續透過管線追過去，外梯就不是活路，而是一根把所有人吊在樓外的誘餌繩。
“你聽見的是什麼？”她問。
“不是聽見。”陸醒低聲說，“是它們哪裡不對。”
他蹲下去，指尖貼近門縫下方。
有聲音的門後沒有熱氣，也沒有呼吸帶來的水汽波動。可沒有聲音的幾扇門，門縫反而在微微吐霧，像有人躲在裡面，拼命捂住嘴不敢出聲。
霧藤在篩選。
它不只模仿求救，還在等他們分心。
1504就在走廊盡頭。
門牌歪著，下面掛著“水泵檢修，非工作人員勿入”的舊牌。門縫裡透出綠光，像一間屋子裡塞滿了螢火蟲。
檢修間外的地磚全溼了。
水不是從門裡流出來的，而是從牆角、消防管井和排水槽裡一點點滲出，匯成幾條細細的黑線。陸醒看了一眼，心裡更沉。
這說明分株己經接上了整層管線。
它不是藏在1504。
它把1504當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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