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有個孩子聽見廣播叫她媽媽的名字。”
“但她媽媽死在三號樓。”
沈照雪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時，舊風井平臺上的灰霧像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顧寒山的呼吸停了半瞬。
那半瞬很短。
短到周硯還沒反應過來，平臺外的主風道己經順著那一下停頓往裡貼了一寸。格柵縫裡那片嫩綠葉尖也跟著偏過來，像終於等到某個該記下的筆畫。
陸醒看見了。
“別停。”他說。
顧寒山閉了閉眼，右手掌心下壓。
咚。
平臺底部傳來一聲沉悶的踏樁響，灰霧被重新按回格柵外。可他的右肋下方，練功服內側那點極細的綠雜音又亮了一下。
陸醒的太陽穴跟著一刺。
顧寒山不是機器。
他能壓塔，能斷流，能用一口氣把南一塔的亂霧按住，可每一次強行穩場，都要從自己經絡里扣出一點餘地。
母株正在學他的停頓。
登記區那邊，也在學人最脆弱的停頓。
“沈隊。”陸醒接過通訊器，“孩子答了嗎？”
“沒有，被她母親捂住嘴了。”沈照雪那邊雜音很重，背景裡有人在哭，有擴音器的電流聲，還有醫療棚塑膠布被風掀動的嘩啦聲，“但不止她一個。二閘登記棚裡有三個人聽見了親屬名字，一個老人正在往廣播杆下面走。”
“攔住。”
“己經攔了。”沈照雪聲音冷硬，“問題是，他說廣播裡叫的是他兒子的小名。這個小名登記表裡沒有。”
周硯握著蜂鳴片的手一抖。
“不是從登記表裡學的？”
陸醒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平臺側牆那片葉尖。
葉尖還朝著顧寒山丹田方向，卻不再單純聽呼吸。它的邊緣有細小水珠，水珠隨通訊器裡的雜音輕輕顫。每一次沈照雪那邊傳出人聲，水珠都會短暫向北偏。
北邊。
登記區。
聲音不是隻走廣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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