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油激發出蔥姜的辛香,原本濃重的土腥味被這股辛辣霸道的味道瞬間衝散,只剩下讓人饞蟲撓心的醇厚肉香。
陸小雅拉著兩個妹妹,整齊地排在灶臺邊上。三個小腦袋探著,眼睛死死黏在鍋裡翻滾的肉塊上,喉嚨裡整齊劃一地發出“咕咚咕咚”的咽口水聲。
陸小星踮著腳尖,兩隻手死死扒著灶臺邊緣,“爸,這味道比過年的時候,爺爺偷著給大哥煎的肥肉片子還要香!”
“以後咱家不提那幫人。”陸長風冷笑一聲,端起水瓢,沿著鍋邊淋下一圈涼水。
“刺啦”一聲,鍋裡沸騰起來。陸長風蓋上那個缺了口的木鍋蓋,轉頭捏了捏小星的臉蛋,“從今往後,老陸家吃糠咽菜,咱們家頓頓吃肉。爸保準把你們養得白白胖胖。”
小火慢燉了大半個時辰。
隨著陸長風掀開鍋蓋,濃郁的白色蒸汽衝騰而起,糊滿了林婉秋的眼睫毛。鍋裡的湯汁已經收得濃稠,裹在每一塊肥瘦相間的獾子肉上,泛著紅亮的光澤。
雖說連一粒鹽都沒放,但野蔥的清甜和動物油脂的豐腴完美融合,化腐朽為神奇,硬是把這鍋肉燉出了國營大飯店裡紅燒肉的品相。
陸長風拿過那兩個粗瓷大碗,用樹枝夾起最軟爛的肉塊,連湯帶肉裝了個滿。
“拿手抓著燙,用樹枝扎著吃。”他把碗遞給女兒們。
三個小丫頭圍在火炕邊,燙得直吸溜嘴,卻誰也不肯停下。
陸小雅一口咬下去,焦脆的表皮帶著爆漿的油脂在嘴裡散開,瘦肉燉得入口即化,連牙齒都不用怎麼用力就嚥進了肚子。她吃得滿臉是油,一雙大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婉秋端著另一個碗,眼淚又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她看著這滿嘴流油的三個孩子,再看看站在鍋臺邊只啃一塊骨頭的男人,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當家的,你別光啃骨頭,這塊肉你吃。”林婉秋拿樹枝紮起一塊最大的五花肉,遞到陸長風嘴邊。
陸長風一偏頭躲開,手裡掂著那塊獾子腿骨,“這貼骨肉才最香。你們娘幾個身子虧空太大,多吃點好肉補補,我一個大老爺們抗造。”
一鍋大肉,除了留下明天吃的十幾斤,剩下的被一家五口造得乾乾淨淨。
陸小星摸著圓滾滾的小肚子,打了個響亮的飽嗝。她捨不得放下手裡的破瓷碗,伸出小舌頭,把碗底那點帶著蔥香味的葷油湯汁舔得一乾二淨,連碗沿都沒放過。
“哎喲,小饞貓,碗都要讓你啃出個缺口了。”林婉秋拿著破抹布給她擦嘴,眼裡全是化不開的笑意。
吃飽喝足,陸長風沒閒著。
他走到屋角,把昨晚抓到的那隻花尾榛雞,還有今天順手下的套子抓到的兩隻野兔,外加那張剝下來完好無損的豬獾皮,整整齊齊地碼放在那個破舊的竹揹簍裡。
揹簍底下鋪了幹松針,上面又蓋了一層寬大的樹葉,遮得嚴嚴實實。
林婉秋收拾完灶臺,走過來看著他這番動作,手裡的抹布攥緊了。
“你真要去?”她壓低聲音,目光落在那個沉甸甸的揹簍上,手指不安地摳著衣角。
“山裡的東西放不住,這花尾榛雞要是死了就不值錢了。”陸長風把揹簍的麻繩揹帶用力拽了兩下,測試結實程度。
他站起身,走到木窗邊,看著外頭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眼神里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銳氣。
“城裡那些大人物的胃口金貴著呢,這幾樣尖貨,夠他們搶破頭的。”陸長風轉過頭,定定地看著林婉秋的眼睛,“婉秋,明早天不亮我就下山,去一趟黑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