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陸長風行得正坐得端。這輛大金鹿，是我靠著深山裡的山珍野味，一分一毫從國營大飯店賺來的乾淨錢！”
他目光銳利，像刀子一樣刮過胖嬸和李二愣的臉。
“現在，我是鎮上國營飯店蘇經理親自指定的特供供貨商。這大印白紙黑字蓋著，你們誰要覺得我投機倒把，儘管去鎮派出所舉報。看看人家警察是抓我，還是抓國營飯店的經理！”
搬出公家這面大旗，徹底震懾住了這群有壞心思的村野村夫。
這年頭，誰敢去觸公家單位的黴頭？
胖嬸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態度立馬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她搓著手賠起笑臉：“哎喲長風，嬸子就說你有大出息。這攀上了公家的大樹，以後打點野豬山雞的，可得多提攜提攜鄉親們啊。”
“提攜？”陸長風彈掉菸灰，“分家的時候你們不提攜我，現在聞著肉味兒就想沾光。做什麼春秋大夢呢？”
人群最後方。
陸長海和滿身泥點的趙金菊正躲在樹幹後頭偷聽。
聽到“國營飯店特供商”幾個字，陸長海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跌坐在泥地裡。
他大口喘著粗氣，眼睛死盯著那輛腳踏車，後悔得直扇自己巴掌。要是當初不逼老三，這大金鹿。這搭上公家的硬關係，不全都是老陸家的了嗎！
趙金菊更是氣得臉色發青，心口疼得像有刀子在絞。她做夢都想不到，這個被她踩在腳底下的殘廢小叔子，居然搖身一變成了公家飯店的紅人。
陸長風懶得多看這些勢利眼一眼。
他走到腳踏車旁，雙臂猛地發力。百十來斤重的加重腳踏車，被他硬生生單肩扛起。
在村民們敬畏交加的目光中，他踩著陡峭的碎石山道，大步流星地往半山腰的木屋走去。
剛回到院子。
大黑聽見動靜，扭著肥碩的黑屁股跑了出來。它圍著那輛泛著金屬光澤的腳踏車轉了兩圈，好奇地伸出厚厚的熊掌去扒拉輪胎。
“去去去，弄破了皮剝了你這身黑毛。”陸長風把腳踏車停在屋簷下，一巴掌拍開大黑的腦袋。
林婉秋聽到聲音推開門，當她看清院子裡的那輛大金鹿時，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三個小丫頭更是興奮地跑出來，圍著腳踏車摸個不停。
“當家的，這......這真是咱們家的車？”林婉秋眼眶泛紅，手抖得不敢去碰那烏黑的車把。
“我說過，給你換個大件回來。”陸長風拉過妻子的手，輕輕按在車座上。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喜悅中時。
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突然被一層厚重的鉛灰色烏雲嚴嚴實實地蓋住。日頭瞬間被吞沒，天色暗得像到了傍晚。
一陣刺骨的西北風順著黑瞎子嶺的豁口猛灌進來，吹得院子裡的枯葉漫天亂飛。氣溫陡然降了一大截。
林婉秋打了個寒戰，趕緊把穿得單薄的小星摟進懷裡。
陸長風抬起頭，看了一眼陰沉沉。彷彿要壓碎山頭的厚重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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