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深山飄雪，木屋裡爐火燒得旺旺的清晨，陸長風雙手抵住厚重的木門，猛地發力往前推。
伴隨著“吱呀”一聲悶響，倒灌進來的積雪直接沒過了他的腳背。
他邁過高高的門檻，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冰渣子迎面撲來。放眼望去，整個黑瞎子嶺已經被一場暴雪徹底封死，入眼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海。
不過，這狂風暴雪硬是沒刮進木屋的院子裡。
陸長風前幾天連夜劈好的那堵柴火牆，足足有兩米多高。一層層硬木嚴絲合縫地壘在一起，頂上蓋著厚實的雪蓋子，像一座堅不可摧的城牆，把肆虐的西北風擋得嚴嚴實實。
轉身關上門，屋裡完全是另一番天地。
兩根粗壯的幹松木在寬大的灶坑裡燒得通紅，時不時爆出幾點金色的火星，木材油脂燃燒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
大火炕燒得滾燙。
林婉秋穿著件單薄的碎花褂子，坐在炕頭上納鞋底。屋裡熱氣蒸騰，她的鼻尖上甚至捂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
相比之下，山腳下的青山村，此刻卻是一片哀嚎。
老陸家那三間破泥瓦房裡，寒氣逼人。
呼嘯的冷風順著沒糊嚴實的窗戶紙直往裡灌，屋頂破漏的瓦片縫隙裡，時不時還飄落幾片雪花，砸在冰冷刺骨的火炕上。
王桂花披著一床硬邦邦。硬得像鐵板一樣的破棉被，縮在炕角凍得牙齒直打架。
“作孽啊！這老天爺是存心要凍死咱們一家老小啊！”王桂花吸溜著清鼻涕，一拍大腿開始乾嚎。
陸長海蹲在灶臺前，抖著手往灶坑裡塞半溼的稻草和樹枝。
劃了十幾根火柴，濃煙嗆得他眼淚鼻涕直流，卻連一絲火星子都見不著。家裡早斷了乾柴，這溼柴根本點不著火。
“娘，你別嚎了！這柴火根本燒不起來，連口熱水都喝不上！”陸長海猛地把火柴盒摔在地上，氣急敗壞地吼道。
老二陸長水縮著脖子，臉色慘白。
“娘，再這麼凍下去，咱們今晚都得交代在這兒。連口熱湯都沒有，肚子裡空落落的。”
趙金菊抱著膀子躲在門後，凍得嘴唇發紫。
她透過門縫看向白雪皚皚的後山，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老三前幾天弄了那麼多過冬的硬柴，現在肯定在山上熱得冒汗。咱們要是沒分家，哪至於在這兒挨凍受罪？”
王桂花聽見這話，腸子都悔青了。她捂著胸口，心疼得直抽抽，可白紙黑字的分家書按著血手印，她現在連上山討柴火的臉面都沒有。
此時的黑瞎子嶺半山腰，木屋裡正飄著誘人的焦香。
陸長風盤腿坐在熱乎乎的炕蓆上。他隨手扭開昨天從供銷社捎回來的那個紅燈牌半導體收音機。
這臺收音機花了陸長風三十五塊錢。要是擱在以前，這絕對是敗家子的行徑。但現在，他兜裡揣著兩百多塊錢的鉅款，這點花銷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收音機裡傳來一陣略帶雜音的電流聲，緊接著，字正腔圓的評書聲在木屋裡迴盪開來，講的正是《岳飛傳》。
林婉秋拿著鐵鉗子，把幾顆劃了口子的野板栗埋進灶坑的暗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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