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不再停留,修長的手指撥動車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響徹村頭。
胖嬸等人一回頭,看見陸長風騎著那輛氣派的大金鹿,後頭跟著兩輛滿載山貨的平板車,立馬換上了一副熱絡討好的笑臉。
“長風啊,下山交貨去呢?雪路滑,你路上慢點!嬸子們在這兒給你看著,誰敢背地裡使壞咒你,咱們絕饒不了她!”
陸長風雙腿踩動腳踏板,衝著井臺邊的婦女們溫和地笑了笑,點頭致意。
“嬸子們辛苦,天冷早點回屋。明天收貨的規矩照舊,大夥兒多去林子裡轉轉,多準備點好東西。”
他說完,根本沒有拿正眼去看王桂花,帶著拉貨的平板車隊,像一陣旋風般碾過泥濘的土路,直奔鎮上的方向而去。
王桂花被孤立在人群中央。
周圍全是村民們鄙夷。嘲弄和防備的目光,彷彿她身上帶著什麼能傳染的惡疾。在這個曾經生活了幾十年的村子裡,她現在活脫脫成了一隻過街老鼠,誰見著都想上去踩兩腳。
她看著陸長風遠去的挺拔背影,再看看周圍那一張張想要吃人的臉,心底那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那種被全世界拋棄。又窮又怕的絕望感,像毒蛇一樣咬住了她的心臟。
她一把抓起地上那個空空如也的破木桶,用髒兮兮的袖子捂著臉,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跑,一路走一路哭天搶地,連頭都不敢回。
刺骨的寒風吹透了她溼漉漉的棉褲,兩條腿凍得像兩根僵硬的木棍。
王桂花跌跌撞撞地跑到老陸家那幾間漏風的泥瓦房前。
院子裡的雪連掃都沒人掃,亂糟糟的腳印踩得全是發黑的爛泥。大房兩口子早不知道躲哪兒去了,整個院子透著一股子衰敗死寂的破落氣。
她用力推開那扇歪歪斜斜的木柴門。
“吱呀”一聲。
院門剛開,王桂花提著木桶一抬頭,視線正對上堂屋的門口。
只見陸老漢陸大強正背靠著門框。他一手死死捂著胸口,另一隻手在半空中徒勞地抓撓著,指甲在木門上摳出幾道白痕。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憋得發紫,雙眼皮往上一翻,露出大片駭人的眼白,嘴裡發出“呼哧呼哧”拉風箱一樣的喘息聲。
這幾天家裡斷糧斷柴,大房兩口子天天作妖惹禍。眼看著老三發了大財卻跟家裡徹底斷了關係,陸大強急怒攻心,這口氣終於是沒喘上來。
還沒等王桂花跑上前,陸大強兩腿一軟。
他就像一截被掏空了內裡的爛木頭,直挺挺地往前栽倒。“砰”的一聲悶響,腦袋重重地砸在結了冰的門檻上,身子抽搐了兩下,徹底一動不動了。
王桂花手裡的木桶滾落在地,砸在青磚上發出一聲鈍響。
她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冰冷的泥水裡,雙手拍著大腿,扯著破了音的嗓子淒厲地嚎叫起來。
“來人啊!大夥兒快救命啊!老頭子氣死過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