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號人趴在順風山下的爛泥溝裡。夜風順著山道刮下來，帶著一股子山上土匪烤肉和劣質燒酒的餿味。
吳浩民貓著腰從前面摸回來，手裡倒拖著兩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漢子。他把人往陸舟腳邊一扔，鞋底踩在其中一個漢子的脖子上。
“連長，舌頭撬開了。”
吳浩民壓著嗓子，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壓不住的火星。
“這幫王八蛋運氣好。光澤縣那個姓王的縣長髮了話，只要羅老歪能把咱們這股殘兵剿了，明天天黑前，五百條嶄新的中正式，外加十萬發子彈和十門六零迫擊炮，首接送到黑風口。連保安團的編制都給他們備好了。”
陸舟蹲下身，扯起一根草莖叼在嘴裡。
縣政府為了借刀殺人，這是連家底都掏出來了。那五百條快槍和迫擊炮一旦上了山，順風山這易守難攻的地形，再加上交叉火力網，紅軍這千把號連人手一條漢陽造都湊不齊的隊伍，就算是鐵打的也得被啃掉半層皮。
這事沒的商量。今晚必須把順風山這顆毒瘤連根拔了。
“今晚動手。”
陸舟吐掉嘴裡的草莖，站起身。
前方的順風山主寨建在半山腰的石崖上。三面都是陡坡，只有正面的石階路能上去。寨門樓子上架著一盞用煤氣燈和反光鏡改出來的探照燈，白慘慘的光柱在山道上掃來掃去。
晏少華趴在陸舟左前方的草叢裡。他手裡那把老套筒的槍栓被汗水浸的溼滑。白光掃過他頭頂的樹葉時，他整個肩膀都在不受控制的打擺子。
陸舟走過去，大拇指按在晏少華的老套筒槍機上，用力往下一壓。
“槍口壓低。深呼吸。”
陸舟的聲音很平緩。
“看著上面的光柱。等那盞燈碎了，你再跟著老兵往上衝。記住了，不許冒頭，踩著前面人的腳印走。”
晏少華死死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陸舟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繳獲來的懷錶。時針指向晚上十點。
山上聚義廳方向傳來一陣陣粗野的狂笑和划拳聲。羅老歪這幫人顯然覺得拿捏這支紅軍殘部是十拿九穩的事，正在提前喝慶功酒。
陸舟轉頭看向趴在另一塊大石頭後面的張勇。
張勇沒說話，只是把那把二度磨損的老毛瑟端了起來，左眼閉緊，右眼透過準星，死死咬住了半山腰那盞晃動的煤氣燈。
陸舟舉起右手，五指猛的張開，然後狠狠向下一劈。
“砰!”
老毛瑟的槍聲在夜風中炸開。
半山腰那盞刺眼的探照燈應聲爆裂，玻璃碴子伴隨著火星往下掉。山道瞬間陷入一片黑暗。
“打!”
陸舟低吼一聲。
埋伏在正面的兩個老兵排率先開火。花機關的火舌在黑夜裡交織成一片網，打的寨門樓子上的石屑亂飛。幾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土匪慘叫著從上面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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