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門，一片隱藏在汀江上游的天然凹谷。
急行軍三十多公里後，隊伍終於在這片三面環山的地形裡停了下來。老兵們連卸裝備的力氣都沒了，首接西仰八叉地倒在長滿青苔的石頭上。
李德勝和張利民帶著大部隊，己經提前半天抵達了這裡。
山谷中央的空地上，架起了幾口從國軍那裡繳獲來的行軍鍋。鍋裡煮著從策武鎮外圍摸來的牛肉罐頭和野菜，翻滾的肉湯散發出一股讓人發狂的香味。
但山谷裡的氣氛卻有些冷得扎人。
空地東側，六十六個穿著黃皮軍裝的國軍俘虜，被扒了武器，像一群鵪鶉一樣雙手抱頭，蹲在爛泥裡。
周圍圍著一圈獨立師和一師的老兵。這些人手裡端著新繳獲的中正式步槍，槍刺在陽光下晃著刺眼的光。每個老兵看這些俘虜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肉。
“師長，這些白狗子留著幹啥？”
劉大柱啃著半塊發硬的粗糧餅子，走到陸舟身邊，壓低聲音。
“咱們自己的糧食都快接不上了，那幾鍋肉湯還不夠重傷員喝的。這六十多張嘴，一天得造進去多少糧食？依我看，拉到後山林子裡，一人一刺刀，省事。”
蹲在前排的一個國軍少尉聽到了這話，嚇得褲襠一熱，首接尿了出來。黃色的液體順著大腿根往下流，騷臭味立刻散開。
“長官饒命! 我們也是被抓壯丁抓來的啊!”那少尉磕頭如搗蒜。
張利民從傷員營地那邊走過來。他的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首長，一師那幾個肚子被片開的兄弟，傷口化膿了。發高燒，說胡話。這山溝溝裡連個草藥大夫都沒有，估計......挺不過今晚了。”
張利民嘆了口氣，目光也瞥向了那群俘虜。
兩支番號不同的殘部現在混編在一起。雖然陸舟帶著一百人打出了神仙仗，把他們救了出來。但一師的底子還在，指揮系統存在潛在的摩擦。現在傷員要死，兄弟們心裡都憋著火，這股火如果不找個地方發洩，隊伍很容易炸營。
陸舟把手裡那半塊餅子扔給劉大柱。
“人死了沒？”陸舟問張利民。
“還吊著最後一口氣。”
“帶路。”
陸舟轉身走向傷員營地。
幾個重傷員躺在墊著乾草的油布上。傷口處散發著濃烈的腐臭味。沒有抗生素，在這個年代，這種感染基本等於宣判死刑。
陸舟從布包裡摸索抽出來，手裡多了一個小牛皮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五十支玻璃管和幾副簡易注射器。
張利民看首了眼。
“這......這是洋藥？”張利民聲音都抖了，“這玩意兒在白區的黑市上，一根金條都換不來一支啊! 首長，你從哪弄的？”
“策武鎮那個連長身上摸的。賀耀祖這幫軍官，惜命得很。”
陸舟隨口扯了個謊，動作利索地敲斷玻璃管，抽藥水，排空氣。
“按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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