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翻開本子，指著上面一排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
“念。大聲念。”
少尉嚥了口唾沫，看著那本子上的字。
“民國二十三年......九月。二營三連。應發軍餉大洋七百二十塊。實發......實發法幣西百塊。扣除伙食費、鞋服費一百二十塊。餘......餘二百八十塊法幣。”
周圍的空氣安靜了。
紅軍老兵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沒聽明白。
陸舟冷笑一聲。
“聽不懂？我給你們翻譯翻譯。”
陸舟轉過身，目光掃過那六十六個俘虜。
“你們在前面給賀耀祖賣命，挨子彈，吃糠咽菜。你們的連長、營長，坐在後方的公館裡，把你們拿命換來的大洋，折成不值錢的法幣發給你們。還得再扣掉你們買草鞋的錢。”
陸舟走上前，一把揪起那個少尉的衣領。
“你們拿這點買命錢，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你們長官拿著你們的血汗錢，在上海灘買洋房，包小老婆! 你們替他們護院，他們把你們當狗!”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了所有俘虜的心坎上。
幾個年紀大的俘虜，眼眶瞬間紅了。他們想起了家裡因為交不起租子被逼死的老孃。
“你們怕他們睜眼看世界，老子偏要把這本爛賬撕給你們看!”
陸舟猛地雙手發力。
“啦啦”幾聲脆響。那本記錄著國軍基層軍官層層盤剝的賬本，被他撕得粉碎，狠狠砸在火堆裡。
火苗竄起，把碎紙片吞噬。
張利民站在一旁，看著火光映照下陸舟那張年輕卻透著狠厲的臉。他突然明白了這幾步棋的用意。
殺俘虜，只是出一口惡氣。但把這幫人變成自己人，才是壯大隊伍的硬道理。
張利民大步走到空地中央，清了清嗓子。
“一師的兄弟們聽著! 原一師師長犧牲。從今天起，獨立師師長陸舟，兼任咱們一師的師長! 誰有意見？”
沒等一師的老兵開口，吳浩民第一個舉起湯姆遜衝鋒槍。
“誰敢有意見，老子手裡的槍不答應! 師長帶著一百人，把賀耀祖五千人當猴耍! 跟著師長，有肉吃，有仗打!”
“幹了!”劉大柱吼道。
情緒瞬間被點燃。老兵們的敵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狂熱的認同感。
那六十六個俘虜裡，突然有人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把扯下自己帽子上的青天白日徽，狠狠摔在泥水裡，用力踩了兩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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