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沒散乾淨。
一線天峽谷兩側的絕壁上，掛著厚厚一層溼漉漉的苔蘚。冷風順著峽谷的縫隙往裡灌，刮在人臉上像刀子割肉。
陸舟趴在半山腰的一處灌木叢後面。粗糙的岩石稜角頂著他的胸口，灰布軍裝早就被露水泡透了，冷水貼著皮肉往骨頭縫裡鑽。
他沒去管衣服上的水，兩隻眼睛盯著視網膜深處那張全景雷達。
雷達介面上，一百多個代表敢死隊的綠色光點，正順著峽谷底部的爛泥路往裡撤。而在他們身後不到兩公里的地方，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深紅色光斑，正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食人蟻，一點點朝峽谷口逼近。
張利民趴在陸舟右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嘴裡咬著一截枯樹枝，硬生生把咳嗽聲憋回肚子裡。他手裡那把駁殼槍的烤藍都被手心的冷汗浸溼了。
“傳令下去。”
陸舟壓著嗓子，聲音順著泥地貼著草根傳進旁邊傳令兵的耳朵裡。
“所有人，把槍栓上的保險關了。沒我的命令，就算天上掉刀子，就算被毒蛇咬了，也得給老子在泥裡趴成一塊石頭。誰敢動一下，我親手斃了他。”
傳令兵吞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像條泥鰍一樣順著戰壕把命令往後傳。
整個伏擊陣地上，趴著三千多個剛放下鋤頭的新兵。
這些人昨天還在為分到幾畝薄田興奮，今天就被拉到了這片修羅場。很多人的腿肚子都在爛泥裡不受控制的抽筋，但沒有一個人敢出聲。
陸舟給他們立下的規矩太狠了，但發到手裡的那五十斤救濟糧，又成了釘死在他們骨頭裡的定海神針。
二十分鐘後。
峽谷外圍的爛泥路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游擊隊那種亂七八糟的草鞋動靜，而是清一色帶鐵釘的軍靴，踩在碎石和水坑裡，發出整齊劃一的咔嚓聲。
這動靜順著峽谷的攏音效果傳上來，砸在每一個新兵的耳膜上。
隊伍最前面，是一面被晨風吹得獵獵作響的青天白日旗。
莊文樞騎在一匹高頭大馬上，手裡攥著馬鞭。他身上披著一件將校大衣，頭上戴著頂德式M35鋼盔，帽簷壓得很低，擋住了半張臉。
走到峽谷入口前五十米的地方，莊文樞猛地一勒馬韁。
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原地踏了兩步。
“停!”
莊文樞身後的副官立刻舉起右手。
兩千多人的前鋒營，就像一臺被突然拔了插頭的機器，首接在爛泥路上釘死了腳步。只有幾匹拉著山炮的騾馬還在煩躁的打轉。
莊文樞從馬褡褳裡掏出望遠鏡，架在鼻樑上，順著峽谷往上看。
一線天。
這地方就像是被一柄巨斧從中間硬生生劈開的山體，兩側崖壁陡峭，中間只有一條不到十米寬的過道。抬頭看去，天真就只剩下一條線。
如果是打野戰，莊文樞手底下的57旅能把同等數量的紅軍按在地上摩擦。但這地形，讓他本能的後背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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