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對遠處打個手勢，
接到訊號的警衛排長一腳踹翻了旁邊那門繳獲來的老式土炮。
沉重的生鐵炮管砸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木質的炮車輪子當場散架，木刺碎屑崩得到處都是。
“快跑! 國軍摸上來了! 不要大炮了，往後山撤!”
排長扯著嗓子，用濃重的當地方言嚎了一嗓子。
接著，幾十個老兵故意把空彈藥箱、破爛的草鞋、甚至生鏽的鐵鍋，叮叮噹噹的全扔在峽谷狹窄的通道上。一行人踩著爛泥，腳步聲越來越亂，朝著峽谷深處狂奔而去。
這動靜太大了。
峽谷外面的莊文樞立刻舉起望遠鏡。
他清清楚楚的看清，峽谷入口處的一片空地上，扔著幾門輪子都摔碎的土炮，地上還有凌亂的腳印和丟棄的輜重。
“旅座!”
副官激動的一拍大腿。
“赤匪崩了! 肯定是看咱們偵察兵搜山，以為暴露了，連重火力都不要了。這幫泥腿子，打順風仗還行，一見真章就原形畢露了。”
莊文樞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著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輜重，腦子裡的算盤打得飛快。
這畫面太真實了。游擊隊本來就窮得叮噹響，那幾門土炮簡首就是他們的命根子。連命根子都扔了，說明是真的倉皇逃竄。
但他還是沒有下達進軍的命令。
他在等。等大自然給出最終的答案。
這可是保定軍校課堂上，教官反覆強調過的鐵律。也是他在軍閥混戰中活到今天的最大底牌。
陽光終於撕開了一道雲縫，照進了一線天峽谷。
就在敢死隊製造出巨大噪音逃竄之後的半分鐘。
峽谷深處的密林裡，被噪音驚擾，撲啦啦飛起了一大群飛鳥。
有麻雀，有烏鴉，還有幾隻野山雞。
這群鳥在半空中盤旋了兩圈，開始順著峽谷兩側的崖壁往外飛。
莊文樞死死盯著這群鳥。
鳥群掠過左側的山坡。沒有受到任何驚嚇，幾隻麻雀甚至落在了半山腰一棵歪脖子樹上，慢條斯理的梳理著羽毛。
鳥群掠過右側的懸崖。幾隻烏鴉在灌木叢上方盤旋，最後穩穩的停在一叢帶刺的藤蔓上。
莊文樞不知道的是，那叢藤蔓下面，正趴著一整個排的紅軍重機槍手。他們身上的偽裝網和周圍的植被完全融為一體，連呼吸都和山風的頻率保持著一致。
看到這一幕，莊文樞緊繃的後背終於鬆弛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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