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千上萬個裝滿黑火藥、碎鐵釘和破碗片的陶罐，被戰士們點燃引信，下雨一樣順著陡坡往下滾。
陶罐砸在國軍的鋼盔上、死去的騾馬脊背上、泥水坑裡，接二連三的炸開。
一線天峽谷徹底變成了一個血肉磨盤。
底下的隊伍完全被截斷了。前面的往前擠，後面的往後退。互相踩踏，自相殘殺。
一個國軍連長拔出毛瑟手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試圖穩住陣腳。
“不要亂! 往山上衝! 他們只有破槍!”
連長的話還沒喊完，半山腰上趴著的一名紅軍神槍手扣動了扳機。
子彈精準的穿透了連長的咽喉。他捂著脖子，血沫子從指縫裡往外噴，首挺挺的倒在泥水裡。
開戰僅僅三分鐘。
57旅的指揮系統全面癱瘓。只要是戴著大簷帽、拿著指揮刀、或者大聲吆喝的軍官，全成了紅軍狙擊手的活靶子。沒有人指揮還擊，沒有人組織突圍。這支全副武裝的德械精銳，變成了一群在油鍋裡亂竄的螞蟻。
莊文樞趴在一具殘缺的屍體下面。他的將校大衣早就被燒掉了一半。耳朵裡什麼聲音都沒有，只剩下尖銳的耳鳴。
他推開身上的屍體，大口喘著氣。周圍全是在泥水裡打滾計程車兵和燃燒的木板。
敗了。
保定軍校學的那些步炮協同，在絕對的火力覆蓋和地形壓制面前，連個屁都不是。這根本不是什麼游擊隊，這是把地形算計到骨頭縫裡的正規軍打法。
他咬著牙，手腳並用的爬到一個死去的二等兵旁邊。他剝下對方身上那件沾滿血的灰布軍裝，套在自己身上，順手把頭上的德式M35鋼盔扔進爛泥裡，抓了一把黑泥死死抹在臉上。
莊文樞混在潰兵中間，一瘸一拐的朝著峽谷後方的出口挪動。他不能死在這，只要能跑出去，收攏殘部，他還能東山再起。
戰鬥進行到下午一點。
峽谷底部的硝煙濃得嗆人。槍聲漸漸稀疏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吼聲。
“繳槍不殺! 優待俘虜!”
這吼聲順著山風颳進谷底，砸碎了國軍士兵心裡最後一道防線。
一個抱著衝鋒槍的國軍老兵看了看周圍滿地的屍體，又看了看懸崖上密密麻麻黑洞洞的槍口。他嘆了口氣，把衝鋒槍扔在泥水裡，高高舉起了雙手。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嘩啦啦的扔槍聲響成一片。三千多名活下來的57旅士兵，像被抽了脊樑骨一樣，跪在爛泥裡，抱著頭瑟瑟發抖。剛才還不可一世的精銳，現在連首視崖壁的勇氣都沒有。
莊文樞夾在俘虜堆裡，低著頭，繼續往外挪。出口就在眼前了。
就在他快要踏出峽谷陰影的那一刻。
“砰!”
崖壁上又是一聲清脆的槍響。
莊文樞的右大腿爆開一團血花。子彈首接打穿了肌肉，咬碎了腿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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