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式輕機槍的槍管己經燙得能點菸。
橘紅色的槍口焰在筆架山的陣地上瘋狂吞吐。對面的國軍重機槍連不計代價地把馬克沁架在同伴的屍堆上，兩股金屬洪流在狹窄的谷地裡狠狠撞在一起。
泥土、碎石混著殘肢斷臂被子彈掀到半空。空氣裡全是刺鼻的硝煙味和化不開的血腥氣。
陸舟趴在掩體後面。他手裡那把M1924的胡桃木槍托己經被汗水浸透。他沒有再開槍，只是透過濃烈的硝煙，死死盯著山下國軍前鋒部隊的動向。
距離陣地五百米外的巨石後。
陸青峰半蹲在地，手裡舉著一副蔡司望遠鏡。旁邊一發流彈砸在石頭上，崩起的碎石擦過他的側臉，留下一道血印。他連眼睛都沒眨一下，任憑血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滴。
“團座，衝不動了!”
參謀連滾帶爬地順著彈坑湊過來，土黃色的軍服上沾滿了泥水和黑灰。
“這幫共軍的火力太猛了。兩翼有機槍交叉，弟兄們被死死壓在谷底。再這麼拿人命往裡填，咱們團的家底今天就全得打光。”
陸青峰放下望遠鏡，用沾著泥土的袖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嘴角扯出一個乾癟的冷笑。
“蠢貨。”
他用帶血的手指在泥地上飛快地畫了一個草圖。
“看他們的火力配置。左邊兩挺捷克式壓陣，右邊全是德國原廠的快慢機，正面還有人在放冷槍狙擊。這是一個標準的V字型口袋陣。你見過哪路山溝裡的游擊隊，能排出這種保定軍校科班教程裡的防禦陣型？”
參謀半張著嘴，啞口無言。
“這是紅軍的主力。”
陸青峰在泥地上重重戳了一指頭，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
“陸舟那個泥腿子，把所有的重武器和精銳全亮出來了，就是想一口吃掉咱們。傳我的命令，停止衝鋒! 全團就地轉入防禦，迫擊炮排給我架起來，對著山頭洗地! 呼叫旅部，告訴他們，共軍主力被我死死咬在筆架山了。讓他們全速靠攏，包餃子!”
十分鐘後。
“啾——轟!”
迫擊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聲，接二連三地砸在筆架山的山頭上。
一團混合著碎石的泥土被炸得飛起三米多高，嘩啦啦地蓋在戰壕裡。
張利民劇烈咳嗽著，從土堆裡掙扎出來。他滿臉都是黑灰，右邊袖子被彈片劃開一道大口子，往外翻卷著皮肉，正往外滲著血。
他貓著腰，順著交通溝連滾帶爬地衝進紅軍的臨時指揮部。
“首長。”
張利民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猛灌了一大口涼水，連帶著碗底的泥沙一起嚥進肚子裡。
“敵人的炮火太猛了。一團和西團傷亡己經過了半百。最要命的是，那幾十把快慢機太吃子彈，彈藥庫頂多還能撐半個小時。再這麼硬頂下去，咱們這八百個老底子今天全得交代在這。”
陸舟站在木桌前，雙手撐著粗糙的桌面。
桌上平鋪著一張軍事地圖。在常人看不見的半空中，懸浮著那塊半透明的戰術雷達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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