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舟把手裡的半截捲菸按在窗沿上,火星子在粗糙的木紋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凹坑。他順手推開木窗,讓外面帶著泥腥味的冷風灌進來,吹散屋子裡濃重的煙味。
他轉過身,走向會議室中央那張由幾塊門板拼湊起來的長條桌。
桌子兩側坐著十幾個剛收編的團長和游擊隊長。氣壓低得能擰出水來。張利民手裡捏著鉛筆,在粗糙的泛黃草圖上畫了幾個巨大的箭頭。筆尖用力過猛,首接戳破了紙面。
“沒法打。”
張利民把鉛筆扔在桌面上,木頭砸在圖紙上發出一聲悶響。
“咱們滿打滿算一萬三千人,一半連槍都沒放過,開槍還閉著眼睛。對面三路大軍,東北路67師八千人,東路52師七千人,西南路陶宇部五千人。兩萬正規軍,全德械混編。”
一個大鬍子游擊隊長用粗糙的大手使勁搓了搓臉,手掌邊緣的老繭刮在臉頰上沙沙作響。
“特別是這個陶宇,這傢伙手底下有一個完整的75毫米山炮營。那玩意兒一炮下來,咱們剛修的碉堡就得被掀掉半個蓋。”
大鬍子把目光投向陸舟。
“首長,按咱們以前打游擊的老規矩,化整為零吧。鑽進老林子裡,跟他們耗上幾個月。硬碰硬,咱們這點家底不夠人家一頓炮火造的。”
陸舟拉開一條長凳坐下。他沒急著反駁。腦子裡的全景雷達還在以一種外人無法察覺的頻率瘋狂運轉。
視角切向西南路。
五十公里外。一條蜿蜒的土路被連綿的秋雨泡成了爛泥。
陶宇穿著一件防風呢子大衣,軍靴踩在泥水裡,濺起一片黃湯。他舉著望遠鏡,盯著遠處雲霧繚繞的武夷山餘脈。冷風吹得大衣下襬獵獵作響。
“軍座,工兵營還在平整前面的坡地,炮兵營的騾馬陷在泥裡走不動了。”
一個副官跑過來,胸口劇烈起伏,軍帽簷上全是泥點子。
陶宇放下望遠鏡,掏出一塊白手帕擦了擦鏡片上的水霧。
“告訴工兵營,就算用手刨,也要把炮陣地給老子鋪平。那些紅匪最喜歡在山溝裡打伏擊,老子偏不給他們這個機會。每推進一步,先打三百發炮彈洗地。步步為營,老子要用這十二門山炮,把武夷山的外圍防線碾成渣。”
副官立正敬禮,轉身跑進雨幕裡。
陶宇看著爛泥路上艱難挪動的巨大炮管,把手帕塞回口袋。紅匪的游擊戰確實噁心,但在絕對的重火力平推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糊的。
切回蘇區指揮部。
陸舟看著桌子上的地圖。張利民和大鬍子還在激烈地爭論撤退的具體路線,有人主張往北,有人主張往西。
“吵夠了嗎?”
陸舟的聲音平穩,但精準地砸在每個人的鼓膜上。
爭吵聲戛然而止。
陸舟站起身,走到長條桌的盡頭。那裡放著一個用紅布蓋著的巨大沙盤。這是他用重金砸出來的通訊連和雷達網,花了三天三夜做出來的高精縮微模型。
他一把扯下紅布。
灰塵揚起。一個精細到每一條山溝、每一處水源的武夷山全貌展現在所有人面前。上面密密麻麻插滿了代表敵我雙方的小旗。連排級的兵力部署,一目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