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電報抄件在指尖發澀。
“第八路軍，第西師。”
陸舟把那張紙重重拍在木桌上。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有些捲曲。
“外加衛立煌麾下的十一師、十西師。清一色的中央軍嫡系，帶著德式榴彈炮營。”
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就停滯了。剛才還吵嚷著要去端67師指揮部的王瞎子，嘴巴半張著，那句沒罵完的髒話硬生生卡在嗓子眼裡。
張利民喉結上下滾了滾，吞進去一大口乾冷的風。
“五萬人？”張利民聲音劈了叉。
陸舟沒理他，走到那張巨大的軍用地圖前，撿起半截紅鉛筆，在武夷山外圍畫了一個粗壯的圓圈。
“這五萬人不會跟我們打遭遇戰。他們會像釘子一樣紮在各個交通要道上。特種作戰授權令己經下了，接下來就是清鄉、連坐、鐵壁合圍。”
陸舟把鉛筆扔回桌上。
“他們要把這裡變成死地。一粒鹽、一塊鐵、一根紗線，都別想運進來。”
李德勝坐在長桌盡頭，菸袋鍋子裡的火光明滅不定。
“老蔣這是下了血本。五萬嫡系壓境，光是每天的人吃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他這是吃準了咱們山裡頭物資匱乏，想不戰而屈人之兵。”
“那咱們就突圍!”王瞎子猛地站起來，扯開衣領。
“放屁。”陸舟眼皮都沒抬一下。
“往哪突？外面三道封鎖線，帶著幾千號沒見過血的新兵去衝榴彈炮的陣地？那是送死。”
陸舟轉過身，雙手撐在桌沿上。
“打土豪分田地弄來的那點浮財，買不來長久的平安。咱們現在的槍彈消耗，全靠手工復裝底火，一天能搞出兩百發就算頂天了。一旦外圍徹底封死，黑市上的軍火販子誰也不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給咱們送貨。不出三個月，咱們手裡的槍就得變成燒火棍。”
他看著一屋子沉默的軍官。
“唯一的活路，是自己造血。”
數日後。橫江口。
河風颳過荒灘，捲起一陣黃沙。幾百個戴著腳鐐的土豪劣紳和俘虜軍官，正揮舞著鋤頭和鐵鍬，在爛泥裡挖著地基。
陳廣發蹲在兩個大土坑中間，手裡死死攥著一卷圖紙，頭髮抓得像個雞窩。
他面前擺著兩筐剛從後山挖出來的赤鐵礦石。
“搞不成! 這根本就不是人乾的活!”
陳廣發猛地站起身，把那捲圖紙狠狠砸在裝礦石的筐沿上。
瞿秋白推了推鼻樑上的圓框眼鏡，彎腰把沾了泥水的圖紙撿起來，在袖子上蹭了蹭。
“老陳，你急什麼。洋行訂的機器年底就能運到，地基得提前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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