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國軍剿總作戰室。
巨大的沙盤佔據了房間的三分之一。牆上的作戰地圖上，武夷山脈被粗大的紅藍鉛筆畫滿了交叉線。
戰區長官穿著筆挺的呢子軍服，手裡拿著一根長長的指揮棒，點在沙盤代表順風山的位置。
“衢州雙源塘一戰，委座震怒。西千赤匪，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把第三戰區一半的過冬補給全捲走了。這是黨國的奇恥大辱。”
長官的聲音不高，但作戰室裡的十幾名高階將領全都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
“以往咱們剿匪，總是貪功冒進，中了赤匪的埋伏。這次，委座親自定下了‘鐵壁’計劃。”
指揮棒在沙盤外圍畫了一個大圈。
“抽調三個德械師為主力，配合各省保安團，總兵力八萬人。從今天起，不準任何部隊擅自突進。每推進一步，就給我修碉堡。用鐵絲網和水泥，把武夷山圍成一個鐵桶。”
長官把指揮棒扔在桌上，目光掃過眾人。
“他們不是能打游擊嗎。我看他們這次往哪遊。我要讓他們在山裡，一粒米也吃不到，一顆子彈也造不出。驚蟄日，八萬大軍分進合擊，我要順風山寸草不生。”
訊息傳遞得很快。
一月中旬，順風山前線指揮部。
張利民看著地下黨拼死送出來的絕密情報，臉色比外面的凍雪還要白。
“八萬人。”張利民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裡的水都濺了出來，“還要修碉堡。這是打算用絞索把咱們活活勒死。老陸，咱們現在的彈藥，就算一槍換一個，也打不光這八萬人。”
陸舟靠在火爐邊，手裡翻看著一本發黃的技術手冊。
遇到這種泰山壓頂的局勢，如果驚慌失措只會死得更快。他在心裡推演了一遍國軍的推進速度。修碉堡是個慢工出細活的買賣，這意味著紅軍至少有兩到三個月的時間視窗。
“光靠輕武器，確實打不贏。”陸舟把技術手冊合上，“所以我們得有自己的大炮，得有自己的鋼鐵。”
他披上軍大衣。
“走，去橫江口。”
橫江口工業區。
這裡原本是個廢棄的採石場，現在被改造成了蘇區最大的工業基地。
陳念祖滿臉煤灰，正帶著幾個技術工人趴在那個巨大的高爐下面。寒風順著山谷灌進來，但幾個人急得滿頭大汗。
“不行啊陳工，壓力閥的密封圈又燒穿了。”一個老鉗工從高爐底下鑽出來，手裡拿著一塊黑乎乎、己經變形的金屬墊片。
“這德國機器的溫度要求太高了。咱們用土法煉出來的鐵，做成閥門根本扛不住這種高溫高壓。再強行點火，這爐子非炸了不可。”
陳念祖煩躁地抓了一把頭髮，把頭上的安全帽摜在地上。
“那怎麼辦。前線等著要鋼材修槍管，造迫擊炮。這爐鐵水出不來，咱們全得拿燒火棍去跟白軍拼命。”
工人們都不說話了，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在這種窮山溝裡搞現代化重工業，本就是一件極其違背常理的事情。
陸舟走進位制鐵廠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死氣沉沉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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