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威勇破口大罵。
“啊?爹啊，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是回來找我索命的？兒子這些年可沒虧待您啊！清明中元冬至一個沒落，紙錢元寶成車成車地燒，洋妞黑妞燒了好幾批，馬上還要給您燒櫻花國的！您不能恩將仇報啊！”
任威勇看著自己這個好大兒嚇得語無倫次跪地求饒的樣子，臉上的表情終於繃不住了。
“阿發！”
任威勇沉聲喊道，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惱火。
任發渾身一顫，跪在地上抬起頭來，眼眶裡己經蓄滿了淚水，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這個死了二十年又突然冒出來的親爹：“爹……您說，兒子聽著呢。”
“你說你燒什麼不好，燒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任威勇一拍沙發扶手，整個人往前傾了傾。
“什麼洋妞黑妞，還有什麼大洋馬，你當你爹在下頭開萬國博覽會呢？老子一回去看到那群紙紮女人圍上來，噁心得我當場就把她們全吞了！一個不剩，全吞了！”
“啊？”
任發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全吞了？爹，那可是一百多個啊！您怎麼吞得下去？您生前不是說您是猛男嗎，怎麼連幾個紙紮女人都.....”
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捂住嘴，但己經晚了。
任威勇的臉己經黑得跟鍋底似的，眼眶裡的鬼火幽幽地跳動著，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飄出來的：“猛男？猛男就不能嫌惡心了？誰規定猛男就必須喜歡紙紮女人？
你倒是會挑，白皮膚的黑皮膚的紅頭髮的，還有那個什麼翠花蘇珊瑪利亞，你是給你爹燒傭人還是給你爹燒後宮呢？”
任發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道：“那您生前不是老說自己是猛男嘛……除了怕火，天不怕地不怕的……”
“怕火？”
任威勇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身體往前一探，嚇得任發差點沒仰面翻過去。
“你不怕火？你倒是給我說說，這世上有幾個活人不怕火的？你去火堆裡站一刻鐘試試？站著說話不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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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發被他爹這番話懟得啞口無言，連連搖頭擺手，臉上的肥肉都跟著晃盪：“我怕我怕，爹，我怕火，我比您還怕火！您說得對，活人都怕火，不怕火的早就燒死了！”
“哼。”
任威勇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重新靠回沙發上，翹起二郎腿，西裝褲腿下露出一截黑色的皮鞋，鞋面鋥亮得能照出人影。
客廳裡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點。
任發跪在地上，偷偷抬起眼皮打量著自己這個死了二十年的老爹。
西裝革履，氣場十足，看著比活著的時候還精神。
他心裡又是害怕又是好奇，忍了半天終究還是沒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爹，您在下頭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過得怎麼樣？”他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漫不經心的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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