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什麼死扛著不去養老院？
因為她打心眼兒裡怕。
解放前那些地方，她見過，也聽過。那是人呆的地方嗎？黑得沒邊兒。
留在院裡，哪怕沒人伺候，日子糙點，好歹還能喘口氣。手裡攥著錢，想吃吃，想喝喝，託人帶個東西，總有人肯跑腿。
可進了養老院的門，她這點歲數這點見識，三天就得讓人整得骨頭渣都不剩。
錢再多，也是給別人攢的。
這不光是她的想法。經歷過那個年頭的人，都這麼想。
她們見過世道最髒的那一面。心己經被前朝的黑染透了，你讓她們拿亮堂堂的眼光看人，根本不可能。
聾老太太反而安靜下來了。
她抬眼盯著許富貴，又掃一圈周圍看熱鬧的鄰居，嗓子啞得跟砂紙磨鐵似的：“許家的，你非要這麼絕？非要把我這把老骨頭往死裡逼？”
許富貴根本沒怵：“老太太，是您先對孩子下死手。大茂才多大？背上個‘流氓’的帽子，將來拿什麼娶媳婦？拿什麼找工作？
這話要是傳到學校去，他走哪兒都讓人指脊樑骨，他還活不活了？”
聾老太太愣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啞著嗓子擠出幾個字：“我給大茂道歉。”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西周：“各位街坊，今兒的事，是我老太太不對。給我個面子，這事兒就翻篇兒吧。”
院子裡的事，就別往外嚷嚷了。
大茂那傷，衣服撕了，老太太我賠雙倍錢。往後我也不找你們許家的茬。
許家的，你給個準話？
你要是點頭，這事就這麼揭過去。要是不點頭，老太太我就一頭撞死在你家門口，算是給你賠罪了。
這話一甩出來，許富貴還真被唬住了。
他心裡門清，聾老太太這是耍橫，可許家偏偏不敢賭。
許富貴琢磨著，老太太不願去街道，八成是怕丟人。
他壓根沒往養老院那茬想。
事情就這麼擰著。要是許富貴知道聾老太太怕的是進養老院，知道這回能把她首接送走，沒準還真敢賭一把。
可要只是讓老太太丟點臉、賠倆錢，兩家就算結了死仇。
許富貴不幹這種虧本的買賣。
但他也不會就這麼認慫。許富貴張嘴就說：“老太太，你別跟我來這套。”
“我家這房子是租的，大不了我去廠裡找找人，換個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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