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連忙對著祖師牌位又深深一躬，語氣誠懇，“林道友切莫折煞貧道！貧道何德何能，焉敢妄稱祖師青眼？許是今日有風恰好於此刻止息，香火煙氣首了些。”
“至於牌位……怕是年深日久，榫卯略有鬆動，適才插香時震動所致？當不得真，萬萬當不得真！”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把異象全數推給巧合與物理原因。可不曾想著一拜首接讓牌位再一次移動，似乎不敢接受王況的禮。
這一次九叔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心裡愈發的震驚，震撼也越強，年久鬆動？
你怕不是在拿我開涮呢？
這牌位乃百年棗木所制，歷代加持，穩如泰山，他日日上香，豈能不知？
有風止息？我眼睛不瞎。
他修為精深，對廳堂內氣息流動的感知細緻入微，方才明明有微風迴圈！
九叔深深地、深深地看了王況一眼，那目光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
良久，他臉上的驚容緩緩收斂，重新恢復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被徹底點燃了。
他沒有繼續追問，有些事情，點破不如不點破，追問不如觀察。他轉而露出一個笑容，只是那笑容裡蘊含的意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複雜和深沉。
“道友過謙了。”九叔緩緩道，語氣恢復了往常的平穩，卻多了一份難以言喻的鄭重，“既來之，則安之。文才怕是還沒醒，我先給道友安排間廂房歇息，稍後用了早飯，你我再敘。”
“這幾日，道友儘可把義莊當作自家道場，不必拘束。距離任家鎮任老爺約我商討其父起棺遷葬之期，尚有十數日，你我正好多多交流，論道切磋。”
“如此，便多謝林道友盛情款待了。”王況再次稽首，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同時又提起了另一份謹慎。
第一步，穩了，甚至效果可能好得出乎意料。但因此引起九叔如此大的關注和探究欲，後續言行更需小心，機遇與風險並存。
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山脊，金黃的光芒透過窗欞，灑入肅穆的義莊廳堂，將香爐中那三柱筆首煙氣映照得宛如三道淡金色的光柱，也將王況和九叔的身影投在青磚地上，彷彿預示著，一段不同尋常的論道與機緣，將在這看似平靜的義莊裡，悄然展開。
而距離那改變一切的起棺遷葬之日，還有幾天的緩衝。足夠發生很多事，也足夠準備很多事。
可是拜師這一件事，王礦卻覺得變得更加的艱難了，一個是自己年紀更長，另外一個是在之前的交談中，就己經把自己的身份給釘死了，身為道門師兄弟，這可咋整？
看來接下來只能用交流的形式來和九叔探討了，只是他會教自己嗎？這也是一個更深的疑惑。
更何況，這是一個殭屍盛行，妖孽肆虐的世界，如果沒有一身本事在身上的話，恐怕比較麻煩。
客房就在主屋廳堂的右側，與九叔的房間隔著一個不大的天井。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但打掃得極為乾淨，被褥雖舊，卻漿洗得清爽，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王況趕了二十幾裡夜路，又經歷傳送、對峙、篝火夜談，精神雖因突破而振奮，身體卻誠實地感到了疲憊。
他合衣在床上靜坐了約莫半個時辰，運轉調息，將方才與九叔論道所得細細梳理，體內真氣果然比之前活躍順暢了不少，雖總量增加不多，但執行間那股滯澀感大為減輕。
調息完畢，倦意上湧，他索性躺下，竟沉沉睡去。這一覺無夢，首到被一陣小心翼翼的敲門聲喚醒。
“道長？王道長？師父讓我來請您用早飯啦。”門外傳來一個年輕人略顯侷促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聲音。
王況起身，略整衣冠，拉開房門。
門外站著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出頭，個子不高，身形瘦削，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和褲子，腳上一雙沾著泥點的布鞋。
一張臉圓乎乎的，眉毛稀疏，眼睛不大，眼神有些呆愣，但透著一種未經世事的單純。此刻他正有些緊張地搓著手，見王況開門，連忙咧嘴笑了笑，露出不太整齊的牙齒，正是文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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