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婷婷見自己非但沒捉弄到人，反而在咖啡的事情上小小出了個洋相，還被王況點破了心思，臉上頓時臊得通紅。
她到底年紀輕，面皮薄，當著父親和兩位長輩的面不好發作，心裡那點小脾氣卻又咽不下去，只好微微噘著嘴，帶著幾分嬌嗔地看向王況，聲音裡帶著點委屈和埋怨，“王道長，你明明懂得怎麼喝這西洋咖啡，剛才怎麼不早說嘛……”
這話半是撒嬌，半是給自己找臺階下。
當著長輩的面，自然不好發作，也只能以這種方式了。可王況卻是笑呵呵地說道，“不論身處何地，都不能以貌取人，看低人家。即便你在省城待了這麼些年，也應該懂得這是最基礎的道理。今天也算是讓你長一個教訓，日後待人行事多多觀察，以禮待人，方能獲得他人尊重。”
這番話不輕不重，既點明瞭任婷婷先前那點小心思，又給了她教誨和臺階，完全是長輩訓導晚輩的口吻。
任婷婷聽得臉上更燒了，心裡又是羞愧，又有點不服氣。
道理她懂，可被一個第一次見面的老道這麼當面說教，臉上實在有些掛不住。她低下頭，手指絞著手帕，抿著唇不說話了，心裡卻嘀咕，這老道長，說話真不客氣……可偏偏又佔著理。
就在這個當頭，任發和那邊相熟的鄉紳寒暄完畢，轉身走了回來。他見桌上咖啡都上齊了，女兒和王況、九叔他們卻還沒動，有些奇怪，“咦？咖啡都上來了，要趁熱喝才好，涼了風味就差了。幾位怎麼還不動？婷婷，是不是你又調皮了？”
他後半句是帶著笑對女兒說的，顯然沒真當回事。
九叔這才從剛才略帶尷尬的旁觀中回過神來“沒有沒有，任小姐很懂事。”
他邊說，邊學著方才王況示範的樣子，端起那壺溫熱的鮮牛奶，緩緩倒入自己面前的咖啡杯中，牛奶與深褐色的咖啡交融，暈開漂亮的紋路。
他又用銀匙從糖罐裡舀了兩勺方糖，放進杯裡，拿起小勺，不太熟練地攪拌起來。瓷勺碰著杯壁，發出細微清脆的叮噹聲。
待糖融化得差不多了，他端起杯子，對任發示意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口。
嗯？味道……居然還不錯。
沒有想象中湯藥般的苦澀，牛奶的溫潤和糖的甜意中和了咖啡本身的焦香與微酸，入口順滑，回味居然有點醇厚。
九叔眉頭舒展，點了點頭，“嗯，這西洋的飲品，這麼喝來，倒也別有一番風味。”
文才和秋生見狀，也趕緊有樣學樣，手忙腳亂地加奶加糖，攪拌，然後喝上一口。
文才被那陌生的味道激得皺了皺眉，但看師傅和任老爺都喝了，也只好硬著頭皮嚥下去，嘴裡嘟囔著，“怪里怪氣的……”
秋生則覺得新鮮，咂咂嘴，偷偷又加了一勺糖。
兩人一邊喝著這味道古怪的洋茶，一邊忍不住拿眼去瞟坐在師傅旁邊，正神態自若地小口啜飲咖啡的王況。
心裡那點好奇像貓抓一樣，這老道長，一身舊道袍，頭髮鬍子都白了，怎麼看都是個該在深山道觀裡打坐唸經的，怎麼對這洋人的玩意兒門兒清？
連加多少奶、放多少糖、什麼順序都一清二楚？他到底什麼來路？
面對兩個年輕人時不時飄過來的探究目光，王況只當沒看見，面色平靜。
他心下暗笑，身處資訊爆炸的二十一世紀，別說喝咖啡這點小事，就算是更冷門偏門的知識，只要你想，鋪天蓋地的資訊能把你淹了。他這點見識，不過是那個時代一個普通老頭刷手機、看雜書攢下的邊角料罷了，實在不值一提。
短影片刷了那麼多，小說看了那麼多，自然也是略懂一二。
只是放在這民國小鎮，倒成了稀罕。
而任婷婷則是彷彿找到救星一般，見任老爺回來之後，趕緊和任老爺說道，“爸爸，你和九叔、王道長他們慢慢聊。我……我想去街上逛逛，買些新的胭脂水粉。”
任發對女兒向來寵溺，聞言想也沒想，胖乎乎的臉上堆滿笑，揮揮手，“去吧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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