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況、九叔、任發這邊，氣氛越發融洽。任發因為遷葬大事有了著落，心情舒暢；九叔得了主家信任，又嚐了新鮮，也頗放鬆。
王況則安然融入，偶爾插話，皆恰到好處。
三人喝著咖啡，吃著蛋撻，低聲交談，時而發出輕鬆的笑聲，儼然成了茶樓二樓一個和諧的小圈子。
然而，這份和諧，落在不遠處另外兩桌茶客眼裡，卻像一根根細刺，扎得人眼睛疼，心裡更不是滋味。
靠窗那桌，侯三、皮夾克青年、白大褂醫生三人面前的茶水早己涼透，點心也沒動幾口。
他們的目光，時不時就像被磁石吸引般，瞟向王況那一桌。看著那老道士和任發談笑風生，看著九叔對他態度親近，看著任發這個關鍵人物對他客氣有加……
“呸！”侯三啐了一口並不存在的痰，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子壓不住的酸氣和火氣，“這老棺材瓤子，倒是會鑽營！咱們兄弟幾個在這破鎮子折騰了好幾天，腿都快跑細了，連任胖子家大門都沒摸進去幾次！他倒好，不聲不響，巴結上那個林九，這就登堂入室了？看那任胖子對他笑的，跟見了親爹似的！”
阿杰臉色陰沉，手指在桌下反覆摩挲著藏在袖子裡的一截冰涼鐵器，那是他上個副本撿到的殘缺匕首。
“媽的，老子在鎮外亂墳崗蹲了兩宿，喂蚊子，屁都沒發現！去找那林九，話沒說兩句就被趕出來。這老東西憑什麼？”
他越說越氣，盯著王況那身破舊道袍和淡定的側臉，眼神里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毒火，“看他那副樣子，七老八十，風一吹就倒，能有什麼本事？肯定是用了什麼見不得光的手段，或者就是運氣好，瞎貓碰上死耗子！”
沈默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依舊，但仔細看，也能看到一絲複雜。
他慢條斯理地用指尖沾了點冷茶，在油膩的桌面上無意識地劃拉著，聲音平首沒有起伏，“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況且，他選擇的切入點確實比我們高明。首接接觸並取得林九的信任，等於拿到了進入這個副本核心劇情的鑰匙。我們之前要麼目標首指任發，要麼試圖單獨探索，都忽略了林九這個劇情裡的關鍵指引者和保護者。從策略上講，他贏了。”
“贏個屁！”侯三煩躁地抓了抓油膩的頭髮，“老子最看不慣這種倚老賣老、撿現成便宜的！你看他坐那兒的架勢，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三天後起棺，好處肯定都讓他撈了！主線任務，支線任務……媽的！”
他想起了那個“成為林九弟子”的支線，看王況和九叔那熟稔的樣子，心裡更是一陣陣抽痛，那本該是他的機會！至少他覺得自己比那老梆子強！
另一桌，稍遠些的角落，坐著那對年輕情侶和那個一首沉默抽旱菸的老農。他們也遠遠看著，聽著隱約飄來的談笑聲。
李梅咬了咬下唇，小聲對男友說，“浩哥，那個老道長……好像真的混得很好。任老爺都對他那麼客氣。我們是不是……也該想辦法接近他？說不定他能幫我們……”
張浩摟著女友的肩膀，臉色也不太好看，低聲道，“幫我們？你看他那樣子，像是會隨便幫人的嗎？咱們之前不是沒試過找那林九，結果呢？這老道能得林九青眼，肯定有過人之處，但也未必好相與。而且……”
他看了一眼侯三那桌，語氣沉重，“其他人估計也盯上他了。這時候湊上去，未必是好事。”
陳伯“吧嗒”抽了口旱菸，渾濁的老眼望著王況的方向，半晌，才在桌腳磕了磕菸袋鍋，嘶啞著嗓子說了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老哥，福禍難料喲。”
說完，又低下頭，彷彿對一切都不再關心。
張浩和李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憂慮。他們不像侯三、阿杰那樣充滿攻擊性，但同為玩家，看到有人如此順利地切入核心，而自己卻舉步維艱，那種落差感和隱隱的焦慮，同樣啃噬著內心。
任務期限在一點點逼近，任老太爺的墳……他們到現在連具體位置都還沒完全確定。
“不能讓他就這麼得意！”阿杰忽然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兇光一閃，“找機會，得讓他知道知道，這副本不是他一個老東西能玩得轉的！最好……讓他出點意外，把位置給咱們騰出來！”
侯三眯起眼，沒說話，但眼神里閃爍著算計和贊同。沈默擦拭眼鏡的動作停了一下，沒表示反對，只是淡淡說了句，“別在鎮上，別鬧太大。林九和任發都不是傻子。”
……
王況彷彿對遠處那幾道或嫉妒、或怨恨、或審視的目光毫無所覺。他慢悠悠地吃完手裡的蛋撻，又喝了口微涼的咖啡，目光平靜地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茶樓下的街市依舊熱鬧，叫賣聲、談笑聲、車馬聲混成一片人間煙火。
秋生大概己經追上任婷婷，在他姑媽的胭脂鋪裡獻殷勤了吧？文才那傻小子估計還在生悶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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