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蜻蜓依舊保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姿態，在空中懸停了一會兒，便向建築群的方向飛去。三人鬆了一口氣，沒有立刻跟上去，建築己經在視野可及之處，不急於這一時。
他們停下腳步，靠攏在一起，低聲商議。
時可先說：“蜻蜓的翅膀和甲殼都極為堅韌，如果這附近有同類死亡，地上不可能一點痕跡都沒有，但我們這一路走來，沒看到任何殘片。要麼這些蜻蜓壽命極長，極少自然死亡；要麼它們死後會被同類吃掉，連殘骸都不會留下。”
黑瞎子點了點頭：“你說的有道理，這個族群到底有多大，我們現在還不知道。這一路只看到兩隻，再往前走，很可能就是一大片。目前來看它們沒有主動攻擊的意願，但如果這些蜻蜓真的是作為祖墓的守護獸存在，那我們再往前，很可能會觸發它們的主動攻擊機制，老族長提供的訊息現在來看大多靠譜。”
時可想了想，轉向張麒麟：“小哥，那件背心穿著嗎？”
張麒麟點了點頭：“嗯。”
時可自己也穿著那件海猴子皮背心，至少要害部位是有保護的。她看了一眼黑瞎子——黑色的皮衣，裡面一件黑色背心，在蜻蜓那對大顎面前，可能連一下都扛不住。
她朝黑瞎子伸出手：“你的皮衣先給我一下。”
黑瞎子挑了挑眉，沒多問，脫下皮衣遞到她手裡。時可從包裡翻出幾塊紅色的方片——那是血屍皮裁成的碎片，經過處理後，能牢固地附著在衣料表面。她將方片一片片按在皮衣上，指尖輕輕一壓，皮子便蠕動著自動貼了上去，她一邊一片靠一片的把整件衣服都貼上了，一邊解釋：“這些是血屍皮，抗尖銳物劃傷的效果很好，和海猴子皮差不多。”
“那你怎麼不把它也做成衣服？”黑瞎子問。
時可抬頭看了他一眼，表情複雜：“好歹我是個人類，用人皮做衣服，心裡還是膈應的。”
血屍皮很快就貼滿了整件皮衣，黑瞎子重新穿上，拉了拉領口。他一米八幾的個頭，肩寬背厚，肌肉線條在皮衣底下隱約可見。一身正紅皮衣搭在肩頭，內裡純黑緊身背心繃出流暢緊實的肩背線條，肩頸肌肉輪廓利落分明。黑瞎子標誌性墨鏡斜架鼻樑，眼尾藏著漫不經心的笑意，膚色偏冷白，濃烈紅皮襯得他眉眼野豔又凌厲。
衣襬隨意敞開，紅色皮革泛著冷調光澤，豔色非但不顯輕浮，反倒壓出一身桀驁痞氣。身形挺拔微垮，走路時紅皮衣隨動作翻飛，烈豔撞著貼身黑背心，反差極強。戲謔笑意裡裹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風流又狠戾。
張揚，痞氣，帶著一點不加掩飾的野。
時可滿意地看了兩眼，咧嘴笑了：“這紅皮衣很適合你嘛，黑瞎子。”
黑瞎子低頭扯了扯衣襟，又在肩頭拍了拍，像在確認那層東西會不會被拍掉。他抬眼望向時可，墨鏡後面的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但嘴角彎了一下：“小徒弟，你這審美……倒是比你的功夫好。”他微微側身，“不過也行，黑瞎子穿了這麼多年黑的，換換口味也不錯。回去要是撕不掉——你得再給我做一件新的。”
張麒麟在旁邊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
時可把兩塊有骨針的玉片遞給黑瞎子和張麒麟，簡單說了用法。蜻蜓的外殼太過堅硬，目前看來唯一的弱點就是身後那截細長的腹部，但只有三釐米寬，飛行速度又快，要在高速移動中精準命中，難度極高。不過他們也沒打算一擊必中，只要有機會，可以先打傷一隻再做打算。
他們又往前走了十幾分鍾，終於到了那片石築建築前。那是一座祭壇，中間是一個方形石臺，檯面平整，隱約刻著紋路，像是被風蝕了大半的某種圖案。西周立著幾根粗壯的石柱，柱身很高，頂上還連線著橫樑，看著像是一個個的石門，表面粗糙，像是未經細緻打磨，在陽光下泛著一種沉沉的灰白色。石柱之間，大大小小的蜻蜓停得滿滿當當。
翅膀合攏，蟲體靜伏，像一尊尊被固定住的雕塑。大的翅膀將近半米，小的只有巴掌大小，但形態一致——修長的腹部，透明的翅脈，微微彎曲的足。這片區域恰好背陰，光線從山壁上方斜斜地掠過，沒有一道能照到它們身上。陽光只是擦過石臺邊緣，停在幾步之外，把那一排蜻蜓留在幽暗裡。
時可眯著眼看了半天，試圖辨認哪一隻才是玉蜻蜓，但光線不足，翅脈的顏色被陰影壓得均勻一致，根本看不出差別，技能掃出來的名稱也密密麻麻疊在一起，分辨不清。
她收回視線，從包裡摸出三枚驅蟲玉符，一人塞了一塊：“這時候不是省道具的時候，只要能逮到一隻，我就能做出針對性的驅避劑。現在的問題是它們飛得又高又快，警戒範圍又廣——要在外面一擊命中那截三釐米的腹部，難度實在太高。”
張麒麟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停下，他準備自己先去探一探。
黑瞎子握著槍，點頭：“去吧。”
張麒麟以極慢的速度往石臺方向靠近，腳踩在落葉上，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碎裂聲，在安靜的樹影間格外清晰。那些蜻蜓微微轉動頭部，往這邊看過來，但沒有動，他又走了兩步，還是沒有反應。
就在他的右腳即將踏上石制地面的一瞬間——
所有蜻蜓同時振翅。
那聲音不是“嗡”的一聲，而是一整片空氣被猛地攪動起來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從地面升起。成百上千對翅膀同時展開、震動、掀起氣流，聲音不是尖銳的，是壓下來的——沉，密，像一面看不見的牆在頭頂合攏。陽光被切割成無數碎片，光線忽明忽暗地閃動，石臺西周像是突然被攏進一片振動的穹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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