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和張麒麟己經在收拾東西準備返程了。
黑瞎子抬手攏了攏鬆弛的揹包肩帶，側頭回望來路，確認好出山的方向，隨即朝時可抬了抬下巴：“走了，小徒弟。”
時可卻在河邊駐足不動。
她眸光順著蜿蜒河道向右延伸，最終落定在遠處那片沉默的山壁邊緣。那處山體不高，在群峰之間毫不起眼，可整條溪流偏偏在那裡悄然偏折，水流軌跡被無形撥轉，像是山腹深處藏著什麼東西，暗中牽引著整條水脈。
“等一下。”她輕聲開口，首覺執拗而敏銳，“我總覺得，那邊還有東西。”
黑瞎子無奈停下動作，笑著打趣：“小徒弟這是轉行當靈媒了？憑感覺探路？”
嘴上調侃，他卻依舊卸下揹包，緩步朝她走近，沒有半分真正的催促。
張麒麟亦隨之停步，默然站到她身側，順著她凝望的方向望去。山谷寂靜，流水潺潺，看似毫無異常，他卻只淡淡吐出二字：“去看。”
簡短兩個字，便是全然的縱容與默許。
黑瞎子輕嘆一聲，徹底妥協：“行，聽你的。不過要是跑空了，這筆賬我記下，回去多加兩套步法訓練。”
“知道啦。”
時可應聲，率先沿著河岸往前探去。張麒麟緊隨其後，黑瞎子墊在最後，三人順著溪流逆行，一步步靠近那片透著異樣的山壁。
越往前河道越窄，兩岸巖壁逐漸收攏，最後只剩側身可過的窄縫。時可蹲下身，將礦燈壓低，光束貼合水面緩緩掃查。
整條河流的真正源頭，是巖壁底部一道狹長隱匿的水下裂隙。
地底泉水從裂隙深處緩緩湧出，水勢極緩，不起浪花、不生漩渦，安安靜靜漫過石面，再順著河床流淌而出，彷彿在黑暗山腹裡跋涉了千里，才尋得一處重見天日的出口。
巖壁常年被水汽浸潤，石色深淺交錯，薄苔覆壁，潮溼溫潤，在燈光下泛著細碎的水光。
她把手指伸進水裡試了試——水流比河水涼一些，帶著一股地底特有的清冽，從指尖流過的時候幾乎沒有阻力，像是水本身就不著急。
她收回手，抬眼看向兩人，語氣篤定：“水從山腹深處來，這裡面絕對別有洞天。”
黑瞎子蹲下身，掌心貼近裂隙上方的虛空，片刻後開口：“有風，極淡，但確實在流通。路是通的。”
張麒麟俯身探了探水溫，默然起身，穩穩站在時可身側，無聲站隊。
黑瞎子嘆了口氣：“行吧。”
時可從揹包裡摸出三枚水下呼吸護符，一人分了一枚：“下水之後護符會在身體表面形成一層氣泡層，自動從水中分離氧氣供給呼吸。一枚大概能維持西五個小時。”
她把護符掛到脖子上試了試位置，“應該夠用了。”
黑瞎子把護符翻來覆去看了一遍，又抬頭看了時可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把護符套上，走到水邊，腳剛伸進水裡就被時可叫住了：“要先浸水啟用，不然不生效。”
黑瞎子低頭把護符往水裡沉了沉，再收回來時水珠順著邊緣滑落，那層護符表面隱約泛起一層極薄的光澤。他再次把腳伸進水中，這一次，水面在他鞋外側微微鼓起了一個透明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