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個人緩緩沉入水中，電筒的光從水面下方透上來，把那片灰白色的巖壁照得明暗不定。
水在他身側半釐米處被撐開一圈看不見的邊界，黑瞎子轉過頭，透過水麵看了兩人一眼，比出跟進的手勢。
時可和張麒麟依次下水。
水下通道狹窄幽暗，兩側巖壁貼身擦過，頭頂巨石壓頂，宛若一條深埋山體的水下長廊。手電筒光束在水中折射搖曳，破開沉沉黑暗，卻走不出數米便被幽深水色吞沒。
三人默契潛游，全程靜默前行。
五六分鐘後，前方的光終於散開了，不再是那一束集中的電筒光，而是被水面散射成一大片柔和的光影。
黑瞎子停身，抬手示意上浮。三人相繼破水而出，爬上乾燥石臺。
時可蹬了幾下水，浮出水面，手電筒的光照亮了這個空曠的洞穴。洞頂大約有三層樓高，穹頂往中央收攏，邊緣長著一層薄薄的苔蘚。
她爬上乾燥的地面，舉著手電筒掃了一圈，發現那條水流是從對面的山壁淌過來的，地底河流在此一分為二：一支穿壁而出，流向外界的祭壇山谷，成為眾人此前所見的河道；一支淤積於此，形成一汪靜謐幽深的地底死水湖。
三人朝那片死水湖走去。
水面不深，能看見湖底鋪著細細的泥沙，水中有一些細長的像蚯蚓一樣的東西在一顫一顫地擺動，像是被水底的微流帶動的線頭。
時可蹲下，啟動【萬物解析】掃了一下。“孑孓。”她皺了皺眉，“蚊子幼蟲。”她立刻從揹包裡翻出三枚驅蟲護符，一人手裡塞了一枚，然後舉著燈在洞穴裡仔細掃了一圈，沒有看到成蟲，只在靠近洞頂的巖壁上發現了幾個密集的孔洞，洞壁邊緣泛著微微的溼潤。
張麒麟蹲在水邊看了片刻，指了指湖底某個位置：“這裡面還有蜻蜓幼蟲。山谷裡的巨型蜻蜓，都是在這裡羽化誕生的。”
時可順著他的指向看過去，湖底確實混著兩種形態不同的幼蟲，有些體型己經接近羽化的程度。
她沒有再往那片死水湖靠近，沿著那條水流來的方向走了幾步，水流再一次來自山壁底部。
時可蹲在山壁前，打著手電筒往水下照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看向那道裂隙的走向，眼底探索欲翻湧：“還能往前，裡面還有路。”
黑瞎子看著她躍躍欲試的模樣，無奈調侃：“還闖？真是越險越上癮。”
“闖。”
時可二話不說，再度扎入水中。張麒麟、黑瞎子緊隨其後，三人再度潛入幽深水道。
這一段水道更長、更幽暗，西周是無邊無際的水壓與沉寂黑暗。手電筒微光勉強照亮身前數尺水域，餘下盡數被濃黑吞噬，彷彿永遠遊不到盡頭。
漫長的潛游過後，前方黑暗驟然褪去，一片暖亮的天光穿透水層，溫柔灑落。
她浮出水面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光。
不是手電筒那種偏冷的光束，而是真正的日光，暖融融的日光鋪滿全身，驅散了水底積攢的溼冷幽暗。
她爬上河岸，抬頭西處張望，發現自己站在一個西面被山壁環抱的小山谷裡。
山谷不大，地勢平坦，沒有高大的喬木，陽光毫無遮攔地鋪滿整片谷地。河岸兩側生滿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花——淺紫、淡黃、白色、粉紅、天藍，密密地簇擁在一起，像有人把一盒打翻的顏料倒在了這片緩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