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至別離
盛夏酷暑褪去，秋風漸起，枝頭葉片泛黃飄落，高三上半學期進入收尾階段，模考頻次大幅增加，所有人都陷入白熱化的衝刺節奏，去往書店覆習的時間慢慢壓縮，碰面的次數隨之變少。
蒲晚星的覆習重心全部傾斜給理科，整日埋首海量習題，偶爾週六碰面，眼底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刷題到深夜是常態。我一邊備戰音樂學院線下校考，一邊兼顧文化課，雙向壓力疊加，日常休息時間少之又少，只有擠出來的週六下午，才能短暫碰面閒聊幾句。
秋日上市的葡萄甜度更高，她偶爾還是會帶少量到書店分享，只是頻次遠不如盛夏，大多時候我們埋頭刷題，交流僅限於難題探討，相處安靜剋制，默契十足。經歷數月的書店共處，我們之間形成一種無聲的默契，不用過多言語，就能讀懂彼此備考的疲憊。
這周學校組織全市大型模考，持續兩天，考完所有人身心俱疲，週六難得空閒，我照舊去往書店，蒲晚星已經坐在老位置，面前攤著整套模考試卷，正在訂正錯題，眉頭緊鎖，顯然這次模考理科發揮不理想。
我走到桌邊坐下，安靜看著她一點點梳理錯題，沒有貿然打擾，等她停下筆休息間隙，才輕聲詢問模考情況。她嘆了口氣，語氣低落，幾道關鍵大題嚴重失分，距離自己預估分數線差距不小，壓力積攢之下，眼底帶著淡淡的沮喪。
我翻看她的錯題卷，梳理失分關鍵點，大多是計算粗心和題型思路不熟悉，不算難以彌補的硬傷。拿出草稿紙，耐心幫她梳理易錯題型解題模板，整理簡便演算技巧，一點點緩解她的焦慮。
她認真記下所有解題要點，低落的情緒慢慢平覆，抬頭看向我，語氣真誠道謝：“每次卡住的時候，剛好都能碰到你，幫我理清思路。”
“多練同類題型，很快就能穩住分數。”我淡淡回覆，刻意忽略心底因為她這句認可泛起的暖意。
秋日白晝變短，四點多天色就開始暗沈，巷口霓虹燈提前點亮，淡紫色微光透過玻璃窗照進書店，和第一次偶遇那天的光景重合。視線落在她耳後的葡萄發繩，數月前初見的畫面清晰浮現，不知不覺，我們已經相伴熬過一整個盛夏備考季。
訂正完試卷，外面下起綿綿秋雨，氣溫驟降，涼意浸透衣衫。結伴走出書店，秋風卷著細雨，我下意識放慢腳步，和她並肩慢行，閒聊接下來的覆習規劃、校考安排。她得知我要奔赴外地參加音樂學院考核，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轉瞬掩飾過去，輕聲叮囑我路上注意安全。
走到分叉路口道別，她拿出一小袋秋葡萄塞到我手裡：“之後模考越來越多，估計很少有空來書店了，這個給你，路上備考可以吃。”
握著冰涼的葡萄袋，我心裡清楚，接下來高強度衝刺階段，碰面機會寥寥無幾。我點頭收下，叮囑她放平心態，穩住理科分數，兩個人簡單道別，各自轉身踏上返程的路。
回家之後，父母拿出校考行程安排，接下來一個月，我要奔赴三座城市參與院校線下考核，整整一個月沒有辦法去往老街書店，意味著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和蒲晚星碰面。知曉行程安排的瞬間，心底湧上一層淡淡的空落，可校考是藝考關鍵環節，沒有推脫餘地。
晚飯時和父母敲定出行時間、行程規劃，全程安靜順從，回到臥室，看著桌上的秋葡萄，腦海裡全是書店共處的片段，從初次遞書、偶然擦肩、講題解惑到雨天閒聊，一點一滴拼湊成高三最溫柔的回憶。
我拿出手機，猶豫很久，沒有索要聯絡方式。當下衝刺階段，過多牽絆只會擾亂兩個人的心緒，短暫別離只是暫時，等校考、高考全部結束，自有重逢的時候。這份藏在心底的好感，足夠支撐我熬過奔波忙碌的校考旅程。
出發前一天，我特意繞路經過書店巷子，店鋪大門緊閉，店主休息，沒能進去看看熟悉的書架。拎著打包好的校考行李，心裡默默期許蒲晚星覆習順利，模考穩步提分，我們各自奔赴目標，頂峰相見。
奔赴外地校考的一個月裡，輾轉多個城市，每天高強度考核、練琴、趕路，身心疲憊，夜深人靜休息的時候，總會想起書店裡扎葡萄發繩的女生，想起清甜的葡香，成為奔波途中一點柔軟念想。
每場考核結束，我都會買一串當地葡萄，品嚐的時候，下意識回憶書店共處的秋日午後，隔著遙遠距離，安靜惦記那個埋頭刷題的靦腆女生。漫長別離拉開序幕，高三的短暫交集暫時告一段落，我默默堅守心底剋制的心動，靜待高考結束後的重逢時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