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葡香
盛夏氣溫驟然攀升，正午的陽光毒辣刺眼，走在路上短短幾分鐘，渾身就悶出一層薄汗。高三的壓力疊加酷暑燥熱，很多同學心態開始浮躁，刷題效率大打折扣，我靠著每週六書店和蒲晚星短暫碰面的念想，穩住平穩的備考狀態。
家裡的氛圍依舊緊繃，父母為了讓我安心藝考，幾乎包攬所有瑣事，同時不斷灌輸升學的重要性，每一天都在提醒我不能分心。小提琴練習、樂理背誦、文化課刷題填滿日常，只有去往老街教輔書店的週六下午，是我唯一可以卸下緊繃的時刻。
這段時間和蒲晚星熟絡不少，碰面不再拘謹生疏，碰到難題會主動互相請教，閒聊內容大多圍繞模考、覆習資料、院校報考，界限清晰，從來不會觸碰私人話題。她性子柔軟溫和，心思細膩，聊起學習的時候認真專注，偶爾解題受挫會露出一點委屈的小神情，讓人忍不住心軟。
週六這天，酷暑難當，書店空調全天開到最低檔位，進店瞬間隔絕外面滾燙熱浪。我進門時，蒲晚星已經坐在老位置等候，桌角放著一小袋洗乾淨的葡萄，翠綠飽滿，是她特意帶來的。
看見我進店，她抬手輕輕招呼，指尖點了點桌角的葡萄：“家裡買了很多葡萄，帶了一點過來，天熱吃著解膩。”
我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晶瑩透亮的葡萄，心底泛起細微波瀾，面上維持平淡神色，道了聲謝。隨手拿起一顆咬開，清甜汁水瞬間迸發，驅散周身燥熱，葡萄獨有的淡香縈繞舌尖，是獨屬於她的味道。
我們各自攤開習題冊刷題，遇到卡點互相探討，安靜的書店裡只有筆尖書寫的沙沙聲響，偶爾幾句輕聲討論，氛圍平和舒服。她分了大半袋葡萄給我，自己只留少量，說偏愛酸甜口感，備考刷題含一顆能夠提神。
閒聊時我才知曉，她從初中就格外喜歡葡萄，發繩、隨身硬糖、夏日解饞的水果，全都偏愛葡萄款，算是刻在日常裡的小喜好。我默默記下這件小事，往後路過水果攤，總會下意識停下腳步挑選新鮮葡萄，即便大多時候只是自己食用，也下意識聯想到她。
下午三點多，書店外面下起短時雷陣雨，嘩啦啦的雨水砸在玻璃窗上，阻斷了返程的路。窗外狂風裹挾驟雨，短時間沒有停歇的跡象，我們只能留在書店等候雨停，難得擁有一段更長的共處時間。
大雨困住的間隙，我們放下習題冊，閒聊模考發揮、高三壓力。她坦言自己理科短板嚴重，一直在拼命彌補，很擔心高考拖垮總分；我和她聊藝考考核的嚴苛標準，各大音樂學院層層篩選的淘汰機制，兩個人各自傾訴備考的壓抑疲憊，難得找到可以共情的物件。
她聽我說起父母嚴苛的管束，語氣帶著一點心疼：“一直被規劃好所有路線，肯定很累吧。”
簡簡單單一句話，戳中我長久壓抑的心事。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只要求我達到預期目標，沒有人問過我喜不喜歡這樣緊繃的生活，蒲晚星是第一個看穿我疲憊的人。我沉默幾秒，輕輕點頭，沒有過多傾訴委屈，內斂的性格讓我習慣獨自消化負面情緒。
她見狀沒有繼續追問，轉而聊起輕鬆的小事，說起街邊水果店各式各樣的葡萄品種，沖淡略顯沈重的氛圍。雨聲嘩啦作響，店內空調冷氣微涼，桌角葡萄果香淡淡飄散，狹小的空間裡，氛圍溫和靜謐，是整個盛夏最舒心的一段時光。
一個多小時後，大雨漸漸停歇，路面佈滿積水，空氣裹挾雨後清爽涼意。我們收拾書本結伴走出書店，巷子地面溼漉漉的，坑窪處積滿雨水，我刻意走在靠車道一側，把乾爽的內側道路讓給她。
走到分叉路口道別，她臨走前把剩下半袋葡萄全部塞給我，笑著說：“剩下的你帶回去，刷題的時候吃。”
我拎著葡萄回家，上樓開門，母親一眼看見袋子裡的果子，隨口詢問來源，我如實說是書店一同覆習的女生分享的。母親淡淡叮囑，讓我少和旁人過多來往，避免耽誤覆習進度，我安靜應下，拎著葡萄回到臥室。
書桌擺著新鮮葡萄，一整個下午共處的畫面反覆在腦海回放，她溫和體貼的話語、遞葡萄時柔軟的眉眼、雨天閒聊時共情的神色，盡數盤旋在心底。這份剋制的心動，在盛夏葡香裡慢慢發酵，可我始終守住分寸，不越界、不唐突，以備考為重，安靜藏好這份好感。
晚間練琴，心境溫潤平和，演奏出來的旋律帶著淡淡的柔和感。我一邊拉琴，一邊想起雨天被困書店的共處時光，高壓枯燥的高三歲月，因為蒲晚星的出現，多了一抹清甜亮色。
我暗自規劃，等高考、藝考全部結束，塵埃落定之後，再坦然面對心底的心意。眼下最重要的任務是衝刺升學，不能拖累兩個人的前途，所以暫且將這份好感封存，以同窗備考的身份陪伴，安安靜靜走完最後的高三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