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公且看，”錢謙益用筷子蘸了酒，在桌上畫了幾個圈，“客氏是陛下的乳母，在後宮經營二十年，是魏忠賢在內廷最大的根基。陛下親自下令抄了她的家，滅了她全族。
這是第一刀，砍的是魏忠賢在內廷的根基。”
他又點了一個圈：“田爾耕，錦衣衛都督，魏忠賢在廠衛的左手。許顯純，北鎮撫司指揮使，魏忠賢在廠衛的右手。塗文輔，騰驤西衛指揮使，魏忠賢在禁軍的棋子。
駱思恭雖然滑頭，但也在錦衣衛待了十幾年，是魏忠賢能調動錦衣衛的合法招牌。這些人全換了。
這是第二刀，砍的是魏忠賢的武力。”
他在西個圈外面畫了一個更大的圈，把西個圈全部圈住：“五城兵馬司，五個指揮全部撤換，東廠勢力全面退出——這是第三刀，砍的是魏忠賢在京城地面的控制力。”
有人插話道：“錢公，按您這麼一說，魏忠賢豈不是己經成了沒牙的老虎？陛下怎麼還不首接把他拿下？”
“陛下高明之處就在於此。”
錢謙益捋了捋鬍鬚，眼中閃著洞悉一切的光芒，“陛下沒有動他，是為了穩住他。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陛下先一步步砍掉他的觸手，等所有外圍力量全部清理乾淨，最後才會對付他本人。到那時候，他再想反撲，就沒有任何本錢了。”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說了一句更意味深長的話：“諸公想想，這才幾天？陛下的動作，步步為營，環環相扣。先殺客氏，這是最容易的突破口，因為客氏是後宮的人，殺她不需要經過內閣，不需要經過刑部，皇帝在內廷殺人，天經地義。
然後借落水案牽連，拿下田爾耕和許顯純。這是順藤摸瓜，名正言順。
再借整頓宮禁的名義，換掉塗文輔。這也是內廷的事，外朝插不了手。
最後以‘東廠事務繁忙’為由，讓東廠的人從各系統撤出。這更是魏忠賢自己都不敢反對的。
每一步都只動內廷，不碰外朝，每一刀都砍在魏忠賢身上，卻讓外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陛下這個局，布得太深了。”
在座的人都聽得入了神。有人拍案叫好，說東林黨被壓制了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了翻身的日子。
也有人持謹慎態度，陛下雖然拿掉了魏忠賢的武力，但魏忠賢在各地的督撫中仍然黨羽眾多。
崔呈秀這個兵部尚書還在位，閹黨在六部和內閣的勢力依然龐大，現在高興還為時過早。
錢謙益倒是點頭同意這個謹慎的看法。“所以陛下沒有立刻殺魏忠賢，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諸位，我們要幫陛下找到合適的理由。”
“你是說參閹黨之人？”
“對，陛下現在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所以，你們懂了吧？”
錢謙益這個人最是油滑，就算是算準了皇帝要撤換閹黨之流，卻也不想做出頭鳥。
水太涼居士果然名不虛傳。
這一天早上，天啟剛用過早膳，魏忠賢就來了。
這老東西進了東暖閣撲通就跪在地上，二話不說就開始哭：“皇爺，奴婢有錯，您治奴婢的罪吧！”
天啟靠在椅背上，看著這老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又好氣好笑：“有事說事，娘們唧唧的，一個大老爺們兒，哭什麼哭？”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