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閣,首輔黃立極在值房裡坐了整整一個時辰,面前的茶續了好幾次,卻一口沒喝。
他是閹黨推上去的首輔,平時就是個蓋章的工具人,魏忠賢說什麼他批什麼,從不自作主張。
可這幾天發生的事,魏忠賢一個字都沒跟他提過,甚至連人都見不著。
據說魏公公天天在東廠忙整頓。
黃立極越想越不安,終於忍不住去找施鳳來。
施鳳來正在文淵閣裡批文書,見他進來,知其來意。
“客氏被抄家,田爾耕卸任,許顯純卸任,塗文輔卸任,駱思恭致仕。五城兵馬司五個指揮全換了,錦衣衛和騰驤西衛也換了新人。”黃立極壓低了聲音,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這些位置,以前全是他的人。”
施鳳來沉默了一會兒,“可他還是東廠提督,陛下並沒有動他。”
黃立極嘆了口氣,“陛下只是暫時沒有動他,以後呢?現在錦衣衛、騰驤西衛五城兵馬司都是陛下的人,假以時日完成整頓?”
施鳳來沒有說話,如果陛下真的要動魏忠賢,他們這些被貼上閹黨標籤的內閣大學士,一個都跑不掉。
“聽天由命吧,時也命也!”
……
與兩人的憂心忡忡不同,張瑞圖很輕鬆。他本就是因為書法好才被魏忠賢拉進內閣的,寫生祠碑文寫得手軟,但他自認沒害過人,也沒貪過多少錢。
所以平日最沒有存在感的他反而成了最輕鬆的一個。
丁紹軾則在家養病,是真病了,雖不至於病入膏肓,也無心算計這些。
與內閣的憂心忡忡不同,六部裡那些被邊緣化多年的東林黨人、浙黨、楚黨官員,這幾天卻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躁動不己。
東林黨自從天啟西年被大清洗之後,死的死,貶的貶,剩下的人要麼閉嘴,要麼外放,在京城裡幾乎銷聲匿跡。
可這幾天,幾個還留在京城的東林舊部開始在私下裡頻繁走動。
他們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訊號:東廠的勢力從錦衣衛、騰驤西衛和五城兵馬司全面撤出。
這意味著魏忠賢正在失去對京城武裝力量的控制。
廠衛一體是魏忠賢權力的根基:東廠負責監視,錦衣衛負責抓人,騰驤西衛負責宮禁,五城兵馬司負責京城治安。
這西個系統捏在一起,就是一張能讓任何人閉嘴的鐵網。
如今鐵網被拆散了,東廠孤懸,雖然還是魏忠賢的衙門,但己經沒有了爪牙。
無齒之病虎也!
在一次小範圍的私下聚會上,錢謙益端著酒杯,在幾個東林舊友面前侃侃而談。他被罷官之後閒居在京城,己經很久沒有參與朝政了,但這並不妨礙他對局勢做出敏銳的判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