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張國元親自帶著六個人來到天啟面前。
六個人都穿著囚服，鬚髮蓬亂，面容消瘦，身上帶著傷，走路還有些踉蹌。
天啟抬眼一看，楊漣走在前面，左光斗緊跟其後，往後是魏大中、袁化中、顧大章、周朝瑞。
六個人看見天井裡坐著的皇帝，腳步一頓，然後齊刷刷跪倒在地。
楊漣額頭磕在青磚上，聲音顫抖：“罪臣楊漣，叩見陛下。”
身後五人跟著叩頭，同樣的激動不己。陛下居然到詔獄來看他們？難道？
這些天他們在獄中己聽說了不少訊息。東廠撤回了老巢，錦衣衛換了指揮使，詔獄換了主官，那個讓他們吃盡苦頭的許顯純滾蛋了。
獄卒們私下議論的時候，他們得知皇帝不許再對他們用刑。太醫也來給他們治傷，飲食也比從前好了許多。
今天皇帝居然親自來了詔獄，這本身就是最大的訊號。
楊漣等人跪在地上，心裡翻江倒海：陛下這是要給我們翻案了？
天啟看著跪了一地的六個人，“平身吧，賜座。”
張國元趕緊叫人搬了六個凳子過來，在天井裡擺了一排。
楊漣等六人磕頭謝恩，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屁股只捱了半個凳面，腰板卻挺得筆首。
天啟沒有馬上跟他們說話，而是偏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張國元。
“張國元。”
“奴婢在，”張國元躬身應道。
天啟用手指點了點院子，“老張啊，你也上任有幾天了？怎麼詔獄一點變化也無？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衛生？就是乾淨、清爽。你看看詔獄，牆角生苔，老鼠遍地，血汙滲進磚縫，汙濁之氣令人作嘔。
朕告訴你，歷史上多少瘟疫，源頭就在監獄。人多又擠在一起，老鼠跳蚤肆虐。
犯人傷口感染化膿，瘟病一起，從一個牢房傳到另一個牢房，從監獄傳到外城，一死一大片。
你這裡要是成了瘟疫的源頭，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張國元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陛下訓斥得極是！奴婢知罪！臣今日便立刻召集所有人手，將詔獄裡裡外外徹底清洗一遍，絕不留半寸汙穢！”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天井裡迴盪，連牆角的幾隻老鼠都驚得躥回了洞裡。心中感動不己，老張？皇爺喊咱老張？
楊漣等六人一時也看呆了。陛下怎麼會關心詔獄衛生如此小事？但陛下說的好有道理呢？什麼時候陛下如此細心了？
“起來吧。”天啟抬了抬手，語氣緩了幾分，“以後不要再稱奴婢了。你現在是北鎮撫司指揮使，是朝廷的大臣，稱臣就好。
另外，清掃的時候，弄些石灰到處撒一撒，牆角、磚縫、牢房地面，都撒到。
石灰能消毒，把那血腥味給朕除了。牢房裡那些被子褥子，全部換新的。銀子不夠用就去找王體乾撥。
另外，滅鼠，朕不想再看到詔獄有老鼠。再讓太醫們配一些藥物滅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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