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的清晨,南苑海子獵場旌旗獵獵,騰驤西衛早己將獵場團團圍住,裡面提前放了無數鹿、野豬、狍子,據說還有兩隻從西山獵戶手裡買來的活虎。
天啟的車駕抵達時,文武百官己列隊等候。
文官們大多穿著常服,年紀大的由家丁攙著,三三兩兩站在樹蔭下,互相小聲嘀咕著今天的差事。
黃立極站在最前頭,臉上掛著標準的朝會式微笑,心裡卻在嘀咕:大熱天的,把滿朝五品以上全拉到野地裡來,陛下這是要做什麼?
施鳳來用袖子擦著額頭的汗,低聲對張瑞圖說:“陛下這性子,怎滴變化如此之大?之前喜靜,天天做木工打傢俱。現在又喜動了?這是靜極思動?”
武將那邊就熱鬧多了。騰驤西衛的甲冑在陽光下閃著冷光,高時明和褚憲章站在佇列最前面,身後計程車卒個個挺胸收腹,精神抖擻。
京營將領也是全部到齊,在英國公張惟賢的帶領下,算是整齊列隊。
五城兵馬司的幾個勳貴將領也來了:顧肇跡、劉國能、劉文炳、劉岱都在。
最引人注目的是遼東回來的那批人,袁崇煥穿著一身青色武服,負手站在武將佇列裡,面色從容,看不出什麼情緒。
身後是祖大壽、祖大弼、祖大樂那一排祖家將領,一個個面無表情地站著,偶爾低聲交談兩句。
再往後是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他們站在人群最邊緣,既不和遼東舊將搭話,也不主動與京營將領攀談,神色間帶著幾分疏離和警覺。
最顯眼的卻是曹文詔身邊那個傻大個。曹變蛟今年二十出頭,生得虎背熊腰,站在人群裡比旁人高出一個頭。
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袍,腰間扎著一條牛皮寬頻,腳上蹬著一雙半舊的馬靴,一看就是剛從遼東趕回來、還沒來得及置辦新行頭的模樣。
回京數日,皇帝沒召見,兵部沒安排,他卻一點也不發愁,每天好吃好喝,有人管飯有人管酒,日子過得比在遼東啃窩頭舒坦多了。
此刻他正踮著腳尖往御駕的方向張望,嘴裡還嚼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半塊肉乾。
曹文詔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低聲呵斥:“老實點,別東張西望的。”
曹變蛟縮了縮脖子,嘿嘿一笑。
天啟登上臨時搭建的高臺,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人群。
文官們大多年紀大了,好幾個站在太陽底下己經開始打晃,顯然只是來湊個熱鬧;
武將們則個個躍躍欲試,尤其是那群剛從遼東回來、在驛館裡悶了好幾天的將官,早就憋得渾身發癢了。
“諸位愛卿。”
天啟的聲音不高,但在這開闊的獵場上,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眾人耳中。
“這幾年大家都很辛苦。今天朕帶大家出來,不談公事,就一件事:打獵。
今天這場圍獵,不拘官職,不論品級,誰能拔得頭籌,獵物最多者,朕重重有賞。”
臺下頓時爆出一陣歡呼!
武將們轟然叫好,文官們也笑著鼓掌,氣氛一下子鬆快了許多。陛下的面子不能不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