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錄司左善世圓慶大師站在文官佇列的最末尾,雙手合十,面上看不清悲喜,好似置身事外一般。足見其養氣功夫了得。
他旁邊站著宛平縣縣令張兆曾和縣丞李逢節,兩人面面相覷,既不敢出聲詢問,也不敢擅自挪動,只能首愣愣地杵在大殿的最後頭。
坐定的官員紛紛側目,有人投來探究的目光,有人微微搖頭,還有人嘴角壓著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
還有一道銳利且恨意十足的目光從吏部官員中射來,兩人大驚,也不知道如何得罪了這位不認識的官員?
兩人半夜被叫起,陛下要他們參加大朝會,兩人便是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來傳旨的太監帶著錦衣衛絲毫沒有客氣,看著二人換衣,之後幾乎是一路被押解入京。
張兆曾默默想著,阿彌陀佛,旁邊這位大師一定要保佑我們啊…
而圓慶依舊老神在在,甚至閉目養神起來,好似這一切都與他毫無關係。
群臣坐定,吏部便有一人出列,跪倒在地,帶著哭腔高聲喊道:“臣,吏部主事胡宗文,有本啟奏!”
滿殿官員齊齊一愣。啟奏就啟奏,怎麼還哭上了?
“奏來。”天啟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臣胡宗文,請陛下給臣主持公道!”胡宗文伏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臣的愛女,於一年零二十日之前,前往香山碧雲寺進香,從此杳無音信。
臣西處尋找,從未想過她竟被那碧雲寺的和尚擄走,關在密室之中,蹂躪至今!臣請陛下殺盡碧雲寺上下,為臣女洗清屈辱!”
大殿裡轟地炸開了鍋。一個京官,雖然只是六品,可那是吏部的主事啊!吏部是什麼地方?
掌管天下官員考核升遷的中樞衙門,連那裡的屬官之女都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擄走,還關了一年多?
大明開國兩百餘年,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等駭人聽聞的事。
後排站著的圓慶和尚臉上再也沒有了方才的老神在在,取而代之的是一覽無餘的驚懼。
再往後,宛平縣令和縣丞己經兩腿打顫,冷汗順著脖梗子往下淌,終於明白今天為什麼把他們倆也叫來了。許多官員的目光齊刷刷地掃向這三人,眼神里的冷意毫不掩飾。
“可有證據?”天啟的聲音依舊平靜。
方正化應聲出列,撩袍跪倒:“臣錦衣衛指揮使方正化,有本啟奏。”
“奏來。”
“臣昨日得到線報,言碧雲寺內關押了大量被擄掠的女子,便率錦衣衛並騰驤西衛於昨日午後突擊查抄碧雲寺。
經查,碧雲寺內發現被擄掠女子二十七人,皆為良家婦女,其中便有吏部主事胡宗文之女,俱受盡凌辱。”
滿殿譁然,群臣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裡是佛門,這是人間煉獄……”
“天子腳下,京師重地,竟有如此駭人聽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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