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炸了。一百三十七具屍骨，七十多個還未出世的胎兒。這還是人間嗎？
方正化沒有理會群臣的反應，繼續念道：“碧雲寺和尚娶妻生子者三十八人，私生子五十九人。
除歷年皇家賞賜田畝外，又強取豪奪附近百姓田畝一萬八千餘畝，總計良田三萬九千餘畝。
寺內及各大和尚私宅中，共起出白銀八百七十三萬兩，黃金六十三萬餘兩，字畫、古玩、金銀器、珠寶玉石裝了整整三十一車。”
大殿裡安靜了下來。群臣在消化這些匪夷所思的數字，沒有人能開口。胡宗文己經哭暈在地，一動不動。
一聲巨響從天啟的御案上傳來，案上的茶盞被震得叮噹作響。
“內閣，此事該如何處置？”天啟的聲音冷漠得像冬天的鐵刃。
不等內閣回答，他又補了一句：“刑部，此事該如何處置？”
孫承宗站起身來，走到大殿中央，緩緩跪下。
昨夜收到錦衣衛抄送的案件文書，他一夜未眠。
“臣有罪。請陛下息雷霆之怒，保重龍體。”
話音未落，袁可立、徐光啟、李之藻，六部尚書、侍郎，以及滿殿官員，全部跪倒在地：“臣等有罪，請陛下保重龍體！”
天啟站起身來。他站在丹陛之上，俯視著滿殿跪伏的群臣，忽然放聲大笑。那笑聲沒有半分暖意，冷得像臘月的刀子，在大殿的樑柱間反覆迴盪。
“你們看看。本該是和尚們修身養性的地方，如今卻成了人間煉獄。本該是普度眾生的地方，卻虐殺了一百多個女子？
她們是誰的姐妹？誰的女兒？
她們本該有大好的青春年華，卻在最好的年紀受盡折磨。她們在京師腳下尚且不能保全自身，這天下，還有百姓活下去的出路嗎？”
天啟猛地抬起手，指著殿外，指著皇城之外的萬里河山，聲音驟然拔高，
“如此以往，我大明就該亡！”
“陛下！”群臣大驚，幾個年邁的老臣幾乎嚇暈過去，“陛下請收回成命，陛下不可啊！”
“都給朕閉嘴！”
天啟猛地轉過身，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滿殿跪伏的群臣，“天子腳下，京師之旁的寺廟都能發生這等駭人聽聞的事，那千里之外的呢？
是不是每一座寺廟裡都有這種事？你們告訴朕——如果是這樣，大明的百姓還怎麼活下去？”
沒有人敢回答，
也沒有人能回答。
大殿裡靜得只剩下胡宗文伏在地上的抽泣聲。
天啟緩步走下丹陛，聲音裡的殺氣毫不掩飾：“過去你們這些文官，天天罵藩王如何如何，藩王如今被削了，全部圈禁在京城。
那寺廟呢？這些和尚的罪行又該如何處置？
朕昨晚聽到這個訊息，一宿沒睡著，腦子裡翻來覆去只想一件事：怎麼才能讓百姓過得好一點？起碼能吃飽吧？起碼人身安全能有個保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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