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潛回挑筋衚衕外圍時，殺戮己近尾聲。更讓他目眥欲裂的是：那些官兵竟穿著白蓮教的衣袍，口中喊的也全是白蓮教的口號。
“彌勒降世，聖母臨凡！”
“白蓮淨世，普度眾生！”
“殺盡不平，換我新天！”
這到底是誰出的主意！可惡，可惡，簡首喪心病狂！
挑筋衚衕己成人間地獄，哭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混雜在一起，火光中人影交錯，每一刀下去便是一條性命。
這些官兵手握制式刀槍，進退有度，刀法凌厲，哪裡有半分江湖匪類的模樣。更不必說還有那數十人的火銃隊，白蓮教哪來的這等火器！
老道咬碎了一口黃牙，雙拳攥得指節發白，卻終究沒有衝進去。
五千餘精銳，鐵甲火銃，他一個人衝進去能做什麼？
他死死趴在一處屋脊上，眼睜睜地看著經營了數百年的大本營在一個時辰之內被屠戮殆盡。兩千餘口，男女老幼，一個不剩。
他閉上眼，無聲地流下兩行濁淚，然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清真寺內，行動己近尾聲。
幾個兵丁從暗室中發現了一對童男童女，雙手被縛，嘴裡塞著破布，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周墨白讓人把孩子帶到近前，藉著火把的光仔細打量，確認是漢民之後，轉身對周成和河南總兵道：“周千戶，總兵大人，你們都看看，幸好咱們行動及時，否則又有一對無辜的孩童要葬送在這魔窟裡了。”
在場諸人望著那兩個驚魂未定的孩子，眼中都不由得多了幾分寒意。
周墨白抬手，語氣不容置疑：“傳令下去：給你們一刻鐘時間。暗道、地窖、夾牆、衣櫃，一處都不許漏。揪出來的人，不論年紀，一個不留。”
“諾！”
五千餘人齊聲領命，再次撲入巷陌深處。暗室裡、地窖中、夾牆後，藏匿的人被一個一個拖了出來，刀光閃過，哭聲戛然而止。
接下來便是起贓。論搜查金銀財帛，錦衣衛是行家。周成手下的緹騎很快便在寺內寺外各處密室中搜出了大量藏匿的金銀珠寶和成捆的銀票，在火把映照下泛著令人心顫的光澤。
望著那些堆積如山的財帛，張不虛湊到周墨白身旁，低聲道：“師兄，要不要放把火，把這裡全都燒個乾淨？”
周墨白瞪了他一眼：“蠢貨。這可是上好的地段，燒了不白瞎了？”
周成在一旁點頭附和：“周司正說得極是。依末將看，不如留作冬日安置流民之用，也少凍死些人。”
旁邊幾人都不曾想到周成能說出這番話來，一時間不由得高看了他幾分。
周墨白點頭道：“周千戶，此事貧道會向陛下奏明。”
周成大喜，等的便是這句話。
搜刮完畢，眾人趁著天色未明，迅速撤出了挑筋衚衕。
五千餘人帶著錢財悄無聲息地退去，如同來時一般，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