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冊
舊欠五類立下的第三日，東宮門前來了一個老婦。
她不是宮人。
按理說，她連東宮外門都不該靠近。可她手裡捧著一塊舊木牌，木牌上刻著一個名字，刻得很淺，像用鈍刀一點一點磨出來的。
陳平。
福安見到那塊木牌時，臉色便變了。
“殿下，此人說，她兒子從前在東宮外院當差，七年前死在宮外。她聽說東宮立舊欠冊，想問一句，她兒子的命……算不算舊欠。”
殿中安靜了一瞬。
溫照夜正在看南市米價牌。
沈家米行昨日降了一文，今日又悄悄把好米藏起，只賣碎米；羅家借米入平糶後，南市另有兩家小鋪遞了借米意願。三坊暫認數繼續漲，南城外餘糧則從六日零四個時辰降到六日零一時。
他一整日都在數里抬頭低頭。
忽然聽見“她兒子的命”，手中的筆停住。
“請進來。”
福安遲疑：“殿下，外命婦入東宮……”
“請到外殿。”溫照夜道，“秦霜同在，福安旁聽，記冊。”
老婦被扶進外殿時，腿腳不穩，衣裳洗得發白，頭髮幾乎全白了。她進門便要跪，溫照夜讓人扶住。
“你站不住，便坐著說。”
老婦卻不敢坐，只把那塊木牌舉起來：“殿下，民婦不是來鬧。民婦就問一句，陳平這個名字，東宮還認不認？”
溫照夜看著那兩個字。
陳平。
他不認識。
蕭懷璧也許認識，也許從未記得過。
秦霜站在一側，眉頭微皺，似乎在回想。過了片刻，她低聲道：“七年前外院確有一個叫陳平的小內侍，掌夜燈。後來病退，聽說沒過冬。”
老婦聽見“沒過冬”三個字，手指猛地攥緊木牌。
“不是病退。”她聲音發抖，“他們說病退，可他是被罰了一夜。”
福安抬眼。
老婦像怕自己說錯，急急從懷裡摸出幾張舊紙。紙頁被油布包著，邊角幾乎碎了。
“那年冬天，他回來時燒得厲害，嘴裡一直說，燈滅了一盞，殿下罰他守廊到天亮。他說不是他滅的，是風吹的。可沒人聽。他回來三日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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