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玉階》生死冊(2)

“內務府只查到風寒病退。”

“罰令？”

“無書面罰令。”

溫照夜閉了閉眼。

這便是最常見的舊事。

真正要命的一句話，往往不在紙上。紙上只會留下最乾淨、最省事的結果。

風寒病退。

謝玄度道：“可以定到罰後病退，致死待核。”

溫照夜看向他。

謝玄度聲音冷靜：“證據能到哪裡，冊便寫到哪裡。不能為了補償，把不能證的寫成已明。”

溫照夜知道。

若他因心中愧意，把陳平直接寫成罰死，便是另一種錯。死者要真名，也要真因。

“寫。”溫照夜道，“陳平，罰後病退，三日後亡。罰後病退已明，致死待核。東宮舊罰過重，補歿於差事半額撫卹，另給其母冬衣、醫藥銀。若再有證，改全額。”

裴知白寫下後，低聲問：“為何半額？”

“因為還未能證死因全由罰起。”溫照夜道，“可也不能只按病退。”

這答文給陳平之母念時，老婦聽了好幾遍。

她不太懂半額全額，只反覆問：“不是病退了？”

福安道：“不是隻寫病退。寫罰後病退，三日後亡。”

老婦抱著那塊木牌，哭得沒有聲音。

過了很久，她說：“那他不是自己沒用。”

福安眼眶一下紅了。

不是自己沒用。

原來這七年，她最怕的不是沒有銀子，而是所有人都告訴她，是她兒子自己身子弱，自己撐不住，自己沒用。

如今東宮寫下“罰後病退”，便像把那三個壓了七年的字，從陳平墳上輕輕挪開。

生死冊第一條掛到東宮外院的小牌下時，宮裡許多人都看見了。

有人不敢靠近，有人站在遠處看了很久。

舊東宮罰後病退，三日後亡。

這幾個字沒有說“罰死”，卻也沒有再說“病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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