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環檔案站每天早上七點開門，六點半開始死人。
不是字面意義上的死人。至少檔案站門口那塊灰白色的電子牌是這麼解釋的。
【身份核驗失敗超過三次者，將暫停居民權益七十二小時。】
外環人把這叫“小死一次”。
七十二小時沒有配給、沒有通行、沒有醫療優先順序，連臨時床位都可能被系統回收。人還站著，嘴還能喘氣，但在安全區的賬面上，你暫時不算一個需要被照看的東西。
許臨排在第十九號。
他前面有個女人抱著孩子，孩子燒得臉頰發紅，女人一遍遍向視窗解釋：“他只是指紋磨掉了，他昨天還領過營養劑。”
視窗後面的檔案員沒有抬頭。
“昨天是昨天。今天系統不認。”
女人說：“人還能一天之內不是人嗎？”
檔案員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很平：“在外環，可以。”
隊伍沒人笑。
這話不算冷幽默，只算常識。外環很多常識聽起來都像詛咒，區別是詛咒通常還需要一個施咒的人，而常識不需要，它自己會執行。
許臨站在隊尾，低頭看視窗上方滾動的辦事規則。
【一、請如實提交姓名、年齡、住址、親屬關係。】
【二、請勿偽造、隱瞞、篡改居民檔案。】
【三、查詢結果以系統記錄為準。】
第三條停留的時間最長。
許臨看了兩遍，記住了那個詞：記錄。
不是事實。
七點十二分，女人被保安帶走。她的孩子還在哭，哭聲被檔案站的玻璃門夾斷，剩下一點模糊的尾音，像有人在牆裡撓。
第十九號叫到時，視窗後面的檔案員己經換了第三杯廉價咖啡。
“辦什麼？”
“親屬檔案查詢。”許臨把身份證件、外環居住卡和一張折得很平的申請表推過去。
檔案員掃了眼申請表：“查詢物件。”
“許青嵐。女。三十七歲。外環七區，舊管線宿舍。”
檔案員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的鏡片上。他沒什麼表情。檔案站的人都擅長沒表情，因為表情在這裡屬於多餘服務，不計入工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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