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周身的寒氣收斂到了最低，像是刻意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朱陸沒有立刻把心神沉入牧場。
他先是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融融，然後赤腳踩在花崗岩地面上，走到陽臺上。
夜晚的尼比市安靜得像一塊被月光浸透的巨石，只有遠處尼比道館的穹頂邊緣亮著一圈微弱的景觀燈。他在意識中單獨喚了清冽一聲。
清冽沒有馬上回應。過了片刻，冰藍色的身影才從牧場角落裡緩緩站起來，邁著不緊不慢的步伐走到了他意識投影面前。
它沒有抬頭看他，只是站在一臂之外，發射孔微微偏向地面。周圍的空氣溫度比平時更低了一點——不是減速領域，只是情緒波動導致的能量外洩。
朱陸盤腿在意識投影中坐下來，和清冽平齊。
他沒有說“你怎麼了”，只是安靜地等著。等了大概十次呼吸那麼久，清冽終於開口了。
“冰。”聲音簡短，但語調比平時低沉，尾音收得有些急。
守正進化了。朗朗進化了。連最膽小的小不點都進化了。只有它沒有。
朱陸在心裡把這些沒說出口的話補全。
清冽從出生到現在，只打過一場實戰——和皮卡丘的切磋。那場切磋它打出了完美的控制鏈，減速領域加寒冰豌豆的連招把皮卡丘壓得全程無法近身。
但自那之後，大針蜂群那場戰鬥它只是用減速領域掩護撤退，火箭隊那場戰鬥它甚至沒有上場。
而在它之後出生的饕餮雖然也還沒進化，但饕餮的性格是隻要有吃的什麼煩惱都忘光。
清冽不是饕餮。它會在心裡把每一件事都排好順序，然後發現自己在順序的最後。
“清冽。”
朱陸開口，語氣比平時更加的輕。
“你在常磐市和皮卡丘那場切磋，是我目前為止打得最滿意的一場控制型對戰。
你沒有一擊秒殺對手，但你把對手的速度從一百壓制到了三十以下。這意味著對手的所有戰術都在你的節奏裡。
這種能力不是每隻寶可夢都有的。守正做不到，朗朗做不到，小不點也做不到。”
清冽沒有回應，但它的發射孔微微抬起了一點。
朱陸繼續說：“我沒讓你現在進化，不是因為你不強。
恰恰相反——你太強了，強到我需要先確定其他隊員的短板補上了，再讓你在最合適的時機上場。明天小智要打道館，後天我打。
小剛是岩石系，你的冰系對岩石系沒有剋制關係，減速領域對岩石系的笨重速度效果也不大。後天那場道館戰，真正要扛的主力是朗朗和饕餮。”
他停了一下，然後放慢了語速。“但是——之後的道館，華藍市的小霞姐姐是水系，枯葉市的馬奇士是電系，黃金市的娜姿是超能力系。
這些才是你的主場。到時候你不上場，我都不知道該讓誰上。”
清冽沉默了片刻。然後它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睛第一次首視朱陸。
那雙眼睛裡的情緒不是憤怒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朱陸還沒來得及翻譯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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