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三十四 蠶食
林潼舟坐在椅子上, 緩了足足十分鐘。
老金就坐在她對面，十指崩潰地插進頭髮裡，彎著腰，令人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林潼舟不用看也知道那表情好不到哪去。
縱然資訊量巨大, 她還是緩慢地理出老金話裡的玄機：“我會找你幫忙自然有我的理由, 但封夷的理由是什麼？除非我猜對了, 他見過我母親了, 而這條線又在你這裡得以架起橋樑。”
老金痛苦地搖頭：“舟舟, 別逼我。”
“我只是不想讓大家做無謂的犧牲，金霄, 我沒有錯。”林潼舟的胸腔劇烈起伏, 可以看出她在拼命抑制自己的情緒, 可眼前的真相就像是澆在烈火上的一桶汽油，一旦油助火勢, 這種激烈的情緒就再也難以掩蓋, “可是你一直在幫他騙我。甚至杜若這段時間可能也在跟我裝傻，他到底收買了你們多少人？”
取下眼鏡的老金彷彿卸去了所有防禦, 看起來疲憊不堪：“沒有收買，只有權衡利弊的選擇，人這一輩子不就是一個個選擇組成的麼？與其全軍覆沒, 還不如能走一個是一個, 而且就算你出去了, 也不會丟下我們不管的不是麼。”
“別說得好像你們是出於信任我才這麼幹一樣。”林潼舟不齒, “這很惡劣。”
老金攤手：“可就是出於信任你。”
林潼舟怒道：“那你們就該早告訴我你的神目連線的是誰！”
老金苦笑：“你想到了？”
“是林驚望的意識吧。你說過這裡存在著兩套系統, 其中一套在循序漸進地蠶食先前那一套，我想了很久，研究所為什麼要在這裡設定兩套互相具有攻擊性的程式, 造成內部指令崩潰，而且還是在季戎需要我拿到埃癸斯的情況下。但他上次見我的時候卻沒有提到採取任何措施來維護系統。答案就是他不直接掌管系統的運作和維護，所以他也不知道這件事。唯一有可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的人就是左雲，以及後來被派去參與程式設計的你。”
“你說的都對。但只是因為這樣，你就把另一套系統和林教授聯絡起來了？”老金無奈地笑了笑，“那你的推理能力也太恐怖了。”
“其實也是猜的，這件事純靠推理是推不出來的。”林潼舟微微抬高下巴，看起來像要掩飾什麼表情，“季戎不知道而左雲知道的事，十有八九和林驚望的失蹤有關。所有人都懷疑她帶著完美針劑跑了，有的人堅信她在系統中藏身，但無論是在哪我都沒有找到過她的蛛絲馬跡，這段時間以來她像是已經死了，又像是活在世界某個角落，默然充當一個神明般的觀察者。那麼她到底是生是死，又藏身何處呢？”
林潼舟說到一半突然停下來盯著老金，話鋒一轉道：“林驚望託左雲給我留下了一條線索，是一張照片，那照片的內容無比簡單，以致於連季戎的人都懶得多看它一眼。”
老金聽封夷說過這件事，卻不知道具體的細節，因而追問道：“照片上是什麼？”
“一隻貓，林驚望送給我的生日禮物。她給那隻貓起了一個奇怪的名字，叫安全區。”
老金覺得不能理解：“誰會給貓起這種名字？”
林潼舟聳聳肩：“她就會啊。安全這個詞對於我來說有雙重含義，小時候林驚望陪我捉迷藏，我總是喜歡往衣櫃裡鑽，我以為只要關上櫃門，就沒有人可以找到我，那時我管家裡的衣櫃叫我的安全區。所以安全，對於我來說不僅僅是遠離危險的意義，還有界線，以及隱秘的印象。當然，當時我也不懂她為什麼會把遊戲中的詞彙用來給貓取名字，但那個時候我和她的關係已經面臨破裂，所以對於這種類似的偶發性神經行為，我也懶得多問。”
老金還沒懂她的意思：“然後呢？你想說這隻貓……和我們目前的境況有什麼聯絡？”
“我們在上一個二號別墅中看到的影片，是林驚望提前很多年錄好的。雖然我不記得到底是什麼時候，但我的潛意識裡有那段話，就說明我之前看過那段錄影，甚至可能在她錄下這段影片的時候，我是在場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忘記了。解開影片的密碼就是林驚望把貓帶回家的那天，也就是我的生日。她製造了這一系列事情不會是巧合，而是在用一種即便是她不在場、甚至是她可能已經死去的情況下的方式，和我對暗號。”
林潼舟說著，向後靠去，整個人悵然地仰在椅背上，“現在想來，我當時在蘇枕路看到的那一長串失敗的試驗記錄……會不會是她秘密研製埃癸斯的過程？”
老金可以說是承受了不該承受的一切，瞠目結舌地說：“林驚望瘋了吧，她為什麼要做這一切？研製埃癸斯為什麼會和給你的暗示連起來，難道埃癸斯針劑也和你有關？”
林潼舟悠然瞟了他一眼。
老金想起杜若離開前留下的話，頓時出了一身冷汗：“不會吧，杜若的姐姐——也就是伊芙，為什麼要創造那麼多覆制體，不惜冒著被發現的危險也要秘密研製新型的完美針劑？難道真的是像杜若說的那樣，就算是埃癸斯也是有著極強的基因適配要求的，而這個最適配的基因……”
“是我？或者是林驚望自己？”林潼舟歪歪腦袋，表情無辜得有些天真無邪，“不過就現在的情況看來，是我的可能性更大吧，畢竟林驚望可以說既非活人，也非死人，而是一種極其詭異的狀態。”
“她為什麼要做這一切？”
“為什麼呢……明明那麼多年她都漠不關心到不知道親生女兒的幹細胞被人偷偷地儲存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