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 林潼舟昨天
又一個日暮。林潼舟對著夕陽攤開手, 手心染上的顏色像極了三天前的色彩，淡淡的橘紅，帶著微暖的熱度。
眼前的墓碑是新刻的，林驚望對著她笑, 笑容輕輕淺淺的, 很淡一抹, 和記憶裡的一樣。
林潼舟昨天剛拿到骨灰。
很難想象, 一個上次見面時還活生生的人, 現在會混成一把灰塵，堆在一個小小的罐子裡。
她在墓園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 很想對林驚望說點什麼, 但數年的分隔令她如鯁在喉。她想自己還需要時間去適應這一切。
很快, 手機鈴聲就響了起來，是杜若來接她了。
林潼舟整理好情緒走出去, 在門口看到杜若的車。她坐進副駕駛, 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打趣道：“或許我現在該叫你杜湘？”
杜若一手扶著林潼舟的椅背，一手打方向盤調頭：“隨你, 法律上來說我還是杜若，畢竟這就是我身份證上的名字。”隨即，看到她擔憂的眼神, 便安慰道, “你帶回來的針劑, 已經給茉茉注射了。她雖然不哭不鬧, 但是看得出來很想見你, 你抽個時間去陪陪她。”
林潼舟點點頭：“知道了。封夷那邊還好嗎？”
杜若一邊開車一邊道：“已經安排了專家會診，我們會盡最大可能將他腦子裡的晶片妥善處理的。另外針劑的事，你也別覺得愧疚。雖說讓茉茉注射是你跟封夷兩個人的決定, 但就算把針劑用在封夷身上，也很難說會不會有作用，畢竟現在對他來說，最大的威脅還是在這。”
杜若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什麼時候手術？”
“順利的話這周就能安排上。”杜若道，“對了，這次多虧左雲立功，不僅提供了很多重要的專案情報，並且還出庭做人證指認了季戎，加上季戎早已多次以權謀私，這回恐怕是出不來了。就是可惜了林教授這個人才……”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也是她咎由自取。”相較剛出來的時候，林潼舟說起話來已經很平靜。
她在有關部門的幫助下剛剛見到林驚望時，是在一個放滿高科技裝置的房間內。那個地方的景象是讓她一輩子都忘不掉的，因為太過於不可思議，又太過毛骨悚然。
房間的陰暗處，林驚望的大腦被安置在一個浸滿液體的透明容器中，大腦上鍊接著許多管子，以供和外部機械相連。
林潼舟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但她確實早在幾年前就聽說有這樣一種技術，可以將人的大腦甚至整個頭部和機器連在一起，以達到另一種意義上的“永生”。
面對眼前毫無反應的計算機顯示器，技術人員多少有點尷尬地對林潼舟說：“林教授現在進入了休眠狀態，在你來之前，她已經透過顯示屏告訴過我們，說該告知您的她已經說完了，以及，能再一次見到您她真的很高興。”
林潼舟惡寒地笑了笑：“最後一句話是你自己加的吧？”
技術人員只好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她籤的協議，是到今天嗎？”林潼舟回頭問道。
對方肯定：“是的。目前將人腦與計算機連線的技術還不夠穩定，仍有很多有待開發和研究的餘地，兩年前林教授查出惡性腫瘤後，趁癌細胞還沒有影響到腦部，她就與我們簽訂了這項協議，但條件是將她的意識和另一個系統相連。”
“所以我在系統中見到的她，其實是她的意識。而我們的對話也是即時對話。”林潼舟勾勾嘴角，“這還挺有意思的。”
“是的，我們其實也一直在想，如果真的能夠將死去的人的生命以這種方式延續下去，那麼是否它就是意味著永生？透過構建一個像遊戲一樣的虛擬世界，我們可以安排所有連線了這項技術的人都住在那個世界裡，或許活人會認為它是假的，但經過這一遭的體驗，我相信您一定能理解，生活在裡面的人會覺得那就是真的。再加上現在全息技術也逐漸發達，透過這樣的方式，我們甚至可以實現活人和死去的親友之間的重聚。”
“聽起來很有市場。但市場不意味著一切。科技和倫理之間的衝突未曾湮滅，今後也會一直存在，希望你們在做這項技術的時候，對這些方面也有妥善的考慮。”林潼舟在房間裡站了一會，一直等到林驚望“生前”與他們協定好的時間，看著機器停止運作。
雖然眼前的一切看起來都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但計算機執行的聲音消失的那一刻，她知道，再也不會在這個世上見到林驚望了。哪怕是那樣一個虛擬的、無法觸控的世界，也不可能再見到了。
“她的遺體……”林潼舟本以為自己不會有什麼情緒的，但是說出來的那一刻，她的聲音竟哽咽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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