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手入懷,摸出一粒拇小指頭大小的藥丸,握在手掌心。虛握著掃把頭,食指和拇指捏著藥丸,一邊敷衍的掃著,一邊輕輕捏碎藥丸。
清風帶著花香與藥粉,悄無聲息鑽入人群,鑽入世家少爺小姐鼻腔。
“大膽賤婢,沒看見諸位少爺小姐在此?衝撞了貴人,你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牡丹園霍管事看到人群中的婢女,嚇出了一身冷汗。他火速前來,拽著伊樂寧的手臂,出了人群,走到僻靜處。
他踮腳、伸長脖子、仰著頭,朝荷花池的方向張望,見身後果然無人追過來,狠狠鬆了一口氣。
隨後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伊樂寧,壓著嗓子嚴厲訓斥:“你怎麼回事兒?這個時辰,貴人賞玩,是打掃的時候?若不是今日出了那樣的大事兒,那些少爺小姐被嚇的六神無主,你這腦袋,今日鐵定搬家?
你說說你,怎麼就不長記性呢?昨日李狗蛋挨的那一邊子,王狗屎丟的那一條胳膊,還不夠你長記性?非要你自己腦袋搬家了,才長記性?”
“奴婢就是被嚇....嚇傻了!牡丹園還沒死過人,奴婢怕......”伊樂寧壓著嗓子,急忙打斷霍管事的話頭。她將頭壓的極低,連連抱歉。
時間緊迫,她得儘快打發了霍管事。
霍管事垂眸看著伊樂寧,見她頭都快掉到褲腰帶了,搖頭嘆口氣道:“看得見的富貴,不一定是富貴。看得見的卑賤,也不一定是卑賤。地上那具了無生氣的屍體,一炷香前,風光無限。她依然珠釵滿頭,她依然華服加身,而今,她不過一縷亡魂。哎,去吧,今日不必再過來了。”
伊樂寧抱著掃把頭,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跑開了。
這世道,人心、人性,並未全然消失殆盡!
只是,太悲苦了。
管事帶上諂笑,回到人群,卑躬屈膝告罪:“賤婢無禮,衝撞了諸位貴人。己經押下去領罰了。貴人繼續賞玩,小的一旁伺候!”
無人在意地上冰涼的屍體,無人敢提地上冰涼的屍體。
伊樂寧一路跑到牡丹園東側門,藏好掃把頭。疾步出了園子,迅速鑽進一輛恭候多時的馬車。
她一上車,馬車就噠噠前行。
“可還順利?”伊書白一臉焦急、擔憂。
伊樂寧歪著腦袋,燦爛一笑:“有舅舅掛念,寧兒不敢不順利。不過,舅舅這幾日怎生憔悴至此?可是太想念寧兒了?”
心裡抽痛,可臉上的笑,卻倔強的不敢下去。
舅舅眼下烏青厚重,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起了皰疹子,可見有多焦心。
伊書白壓下眼裡的溼潤,和恐慌不己的心,總算見到人了,可不能嚇壞了她。
他揚起嘴角,溫聲解釋:“自然是掛念、想念寧兒的。憔悴倒不至於,就是李大哥前兩日去山上獵到了一頭野豬,燦嬸子送來了好大一塊肉。福伯手巧,烤得極香,舅舅貪嘴,多吃了些。這不就上火了嘛!”
伊樂寧看破不說破,心裡既暖,又痛。這筆賬,她先替鳳府掛著,回頭一併清算。
雖是舅舅的說辭,可她還是聽出了不同尋常:“舅舅,李叔叔不上街擺攤,怎的上山狩獵去了?”
伊書白暗叫一聲不好,寧兒向來聰慧,他只顧著遮掩他的憔悴,卻沒想到這一茬。他即刻垂下眼眸,打著哈哈:
“這個,燦嬸子倒是沒說!可能是生意不好吧,你也知道,這出攤,也是看老天爺賞飯吃,全憑運道。生意呀,本就時好時壞。營收也就勉強能餬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