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穆大夫的好,是單純的好!
一如城南醫館裡,對她關懷備至的秋懷川。那是醫者仁心,是醫者與生俱來的悲憫。
她敢裝病,就是篤定了穆大夫不會揭穿。
再說,就算揭穿又何妨?
幕天席地,大庭廣眾,遭人凌辱,繼而退婚,遭此劫難,哪個閨閣女子不瘋癲?
只不過瘋的時間長短而己!
穆大夫卻冷哼:“呵,老夫可兜不了你的底!你要自尋死路,可別拉上老夫。鳳家能穩坐沐城釣魚臺多年,別說正經主子,就是鳳府側門的一條看門狗,都能一眼看穿你的這點小伎倆。”
“穆大夫,好好的,跟看門狗比做甚?”
“你倒是看得開、撐得住。都這時候了,還有心思嘲諷挖苦老夫?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個兒吧!”
“看不開,能如何?撐不住,又能如何?”伊樂寧無所謂道,“何況,這時候?是什麼時候?是貞潔不再、聲名狼藉的時候?還是被趙家退婚,淪為全沐城笑柄的時候?”
穆大夫抬眸,認真打量眼前小姑娘。
他微微蹙眉,不知為何,從前她膽小怯懦時,他也不覺得。可鳳景天壽辰當日,她以一遍體鱗傷、且嬌弱之軀,抗衡整個鳳府,果決與鳳府恩怨兩清,一刀兩斷時,他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似有若無的熟悉感。
而這種熟悉感,現在又來了。
可這明明就是一張全然陌生的面孔,這種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
“穆大夫?穆大夫?”伊樂寧抬起傷痕累累的五指,在穆大夫面前晃動,“說著話呢,魂兒也能丟?穆大夫,您這也太不將樂寧放眼裡了吧?”
穆大夫回神,學著伊樂寧的語氣:“將你放眼裡,能如何?不將你放眼裡,又能如何?”
“穆大夫為老不尊了!”
“二小姐欺凌老弱了!”
伊樂寧露齒一笑:“穆大夫不像鳳府的人!”
穆大夫點頭:“二小姐,咱們彼此彼此!”
........
鳳府前廳,鳳景天和鳳奕辰端坐上首,莊詩瑜挨著鳳景天。
宋家只來了一人:宋家大少爺,宋季成!
宋季成行過晚輩禮後,落座左側下首首位。
他抬頭看向鳳景天和鳳奕辰,開門見山道:“鳳老爺,鳳家主,季成冒昧登門,著實魯莽。可人命關天,又事關鳳府百年聲譽,季成不敢耽誤。”
鳳景天依舊面無表情,目光卻比剛才柔和許多。“賢侄哪裡話?發生了何事,賢侄大可首言不諱。”
宋季成起身,行至中央,對著鳳景天再次恭敬行禮,面色悲慟:“鳳老爺,舍妹今日遊牡丹園,不慎跌落荷花池,丟了性命。家父家母悲痛欲絕,數次悲泣到昏厥。原本以為是天災,可細問之後,才知是人禍。”
鳳景天眸中幽光閃過,即刻眼眸微垂,餘光掃過鳳奕辰和莊詩瑜,不動聲色將二人神情,盡收眼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