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蒼凜蹙眉，一頁頁翻看下屬遞來的密報。
紙上的字句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指尖發顫。
原來那日落水後，迦晚醒來第一件事便是去了縣衙。
她本就重傷虛弱，硬生生捱了那九十鞭“神譴”之刑。
他忽然想起趕路那幾日，她總是臉色白得像紙，那時他還理所應當地要求她去照顧蘭雅。
繼續往後翻，他的臉色一寸寸陰沉發黑。
密報上清清楚楚寫著：有船工親眼目睹，那日蘭雅是故意將羊皮囊扔下河，才哭喊求救；有藥童作證，蘭雅曾特意問過哪些補藥與安胎方子相沖。
蒼凜將那幾頁紙猛地摔在蘭雅腳下，聲音冷得像結了冰：“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你故意弄丟羊皮囊，引我搶了迦晚的保命囊，害她落水；你明知胎元不穩，偏要吃相沖的補藥，只為將小產之罪扣在她頭上！”
面對蒼凜的質問，蘭雅向來溫柔平靜的臉終於出現裂痕。
她看著散落一地的罪證，突然蹲下身捂著臉哭出聲來：“阿凜哥，我從小在你身邊長大，我是什麼樣的人你不清楚嗎？我怎麼會做那些事……”
“夠了！”母親衝上前將蘭雅護在身後，指著蒼凜怒道，“她自小心地善良，怎麼可能做這種事？定是迦晚那丫頭收買了你的人，偽造這些東西陷害雅兒！”
蒼凜沒有與她爭辯，只是抬手指了指地上散落的紙頁，聲音平靜卻冰冷：“是真是假，你自己看。證人、時間地點，都記得清清楚楚。”
母親顫抖著撿起一張紙，看了幾行後嘴唇開始哆嗦，眼淚奪眶而出。
她抬起頭看向蘭雅，嘴唇翕動了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是真的？”
兄長已經彎腰撿起幾張，匆匆掃過幾行字後，他的手指驟然攥緊，手背青筋暴起。
若這些事都是真的，那這些年他們自以為迦晚欺負蘭雅的那些事還是真的嗎？
父親也湊近看了幾行，蒼老的臉上血色一寸寸褪盡。
蘭雅的目光從蒼凜臉上移到母親身上，又移到兄長和父親臉上。
她自知不可能再隱瞞，自嘲一笑，眼淚掉得更兇了。
然後膝蓋一彎，跪在了母親面前。
“阿孃……”她抬手抓住母親的衣襬，哭得渾身發抖，“我害怕，我怕妹妹回來後你們就不喜歡我了。我只是想讓你們跟以前一樣愛我，我從來沒想過要害妹妹性命……”
蒼凜見母親臉上浮現出的那絲動容，忽然冷笑出聲。
“你確實沒想過害她。”他的聲音裡滿是嘲諷，“你不過是讓她眼睜睜看著本屬於她的一切都被你奪走，讓她活著比死了更煎熬。”
他轉向父母和兄長，目光沉沉：“迦晚自幼走丟，那些年她在外如何度過的，你們有人瞭解過嗎？你們分明是她的家人，可她回來三年，你們是怎麼對她的？”
父母和兄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兄長猛地攥緊拳頭，抬頭瞪著蒼凜，聲音嘶啞：“你以為你就沒有錯？”
蒼凜與他對視，面不改色：“我有錯，我會認。我會找到她，當面跟她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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