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迦晚騎著那匹快馬，一路向南，幾乎是不眠不休地趕了三天三夜。
直到藥王山那座高聳入雲的青灰色輪廓出現在視野裡，她緊繃了許久的心絃才終於鬆動。
熟悉的草木藥香隨風飄來，她心頭湧起一陣久違的酸熱。
三年了，她終於回來了。
上山的路陡峭狹窄，馬蹄踩在碎石上容易打滑。
迦晚翻身下馬，牽著韁繩準備徒步上山。
她剛站穩，左腳踝便被人猛地抓住。
低頭看去，只見一隻沾滿血汙的手從路邊的草叢裡伸出來，死死扣住她的腳踝。
那隻手骨節分明，指縫間全是乾涸發黑的血跡，力道卻大得驚人。
迦晚蹲下身，撥開半人高的野草，看見一個渾身是血的梁昭珩仰面倒在草叢深處。
他身上的衣衫被利刃劃得破爛不堪，前胸和腰腹各有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血已經浸透了身下的泥土。
出於大夫的習慣，迦晚下意識探上他的腕脈。
指腹下傳來微弱但尚且平穩的跳動。
迦晚鬆了口氣，伸手撥開散落在他臉上的亂髮。
那張臉輪廓分明，眉骨很高，鼻樑挺直，即便沾滿血汙也難掩清雋的五官。
迦晚盯著他看了片刻，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天色越來越暗，她顧不上多想。
若將他丟在這裡，夜間山裡的野獸定會尋著血腥味找來。
迦晚咬咬牙，使盡全身力氣將他架上馬背。
她牽著馬，一步一步沿著陡峭的山路往上走。
走了一個多時辰，暮色徹底沉下來時，她終於望見了記憶深處那座熟悉的院落。
青瓦白牆，院門口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襬著師父常用的那張竹躺椅。
簷下掛著幾串風乾的藥材，晚風拂過時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一切都和三年前她離開時一模一樣。
迦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推開院門，一個黃色的影子倏地從門縫裡躥出來，直直撲進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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