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廖死了,是被毒死的。”
這是尤二見到沈羨之後,聽他說的第一句話。
尤二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樑骨,頹然跌坐在地上。
尤二鬼主意多,看似是老廖聽他的,實則老廖才是主心骨。但現在老廖死了,沒死在官府手裡,卻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下一個死的就是我了。
這是尤二腦子裡唯一的念頭。
沈羨之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如同沉悶的鐘聲撞進尤二心底最脆弱的地方。
“說吧,尤二。再不說,你就跟老廖一樣,永遠都開不了口了。”
尤二打了個寒戰,終於徹底絕望。他突然垮了下去,像是精氣神也跟著老廖一起沒了。
“我們、我和老廖是從程阿爺手裡接的活,我們不知道是官宦家眷,只當是哪家富商的寵妾,真的,我們哪有這個膽子,敢跟大理寺對著幹!”
這不是沈羨之第一次聽見“程阿爺”這個名字了,西市魚龍混雜,住著命最不值錢的一群人。
碼頭連著低窄的槐花巷子,東蓋一間屋,西搭一個棚,有些巷道連挑擔的貨郎都進不去。不熟悉路的人一頭扎進去,若是沒人指路,餓死前也找不到出路在哪兒。
程阿爺就是西市的大當家,是給西市定規矩的人,也是接黑活兒的中間人。
當年朱氏不知從哪兒知道了這麼回事,透過程阿爺,僱傭老廖買兇殺了盧韞雪的母親。如今盧韞雪來給母親報仇,朱氏故技重施,又透過程阿爺買兇想要殺了盧韞雪。
好巧不巧,還是老廖。
老廖手上的人命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哪裡還記得當年那個孩子,更認不出那孩子長大後的模樣。
但這次他被抓住了。
老廖知道規矩,若是為了接活兒落在官府手裡,程阿爺會想方設法救他們出去,至少留一條命。
這是西市裡那些亡命之徒肯聽程阿爺調配,甚至心甘情願給他三成賣命錢抽成的原因。
但這次他們壞了規矩。
老廖和尤二接到的活兒是要了盧韞雪的命,可尤二起了貪念,想要活口,這才造成今天這個局面,程阿爺不會來救他們了。
老廖知道尤二挺不住,卻沒想到他會這麼快交代,不由抬頭看著年輕的大理寺卿,問道:“你對尤二使了什麼手段?”
沈羨之承認:“我讓人給尤二的飯菜中下了毒,他以為是程阿爺乾的,更相信你已經死了,所以就什麼都交代了。”
老廖冷笑道:“你怎麼知道他什麼都交代了?”
沈羨之挑眉:“你們不過是程阿爺手裡的一把刀,除了這些,還有什麼能交代的?”他哂笑道:“尤二偷偷跟程阿爺的身邊人打探,只知道買兇的是個年輕姑娘,手腕上有顆紅痣,這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程阿爺能穩坐生意這麼多年,自有一套規矩。買兇的和賣命的都從他手裡過,彼此之間從未謀面,這樣即便出了事,也找不到僱主頭上。
老廖似乎被激怒了,沉著臉道:“我對買兇的是誰不感興趣,但你難道不想知道,尤二為什麼寧肯壞了程阿爺的規矩,也不願要了那娘們的命?”
沈羨之心頭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