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方說查了，周建平在光明峰專案期間在孫敏那裡掛過十一次號，診斷結果五花八門。
高血壓、神經衰弱、胃腸功能紊亂，每次開的都是常規藥，沒有特殊治療。
但他的病歷記錄裡有一個細節和梁國棟那邊的如出一轍：全部自費，不走醫保，十一次門診，一次都沒刷過醫保卡。
“自費掛專家號，一次兩次說得過去，十一次都自費，不正常。”陳志剛說。
“還有更不正常的，周建平退休前最後一張病假條是孫敏開的，診斷寫的是神經衰弱，建議休息三個月。
那張病假條的日期正好是光明峰專案最後一批規劃條件調整審批完成後的第二天，三個月病假期滿，他首接辦了退休。”
審批完成第二天就開假條，三個月後首接退休，時間卡得嚴絲合縫。
“周建平退休後有沒有和孫敏聯絡過？”
“銀行流水上沒有首接往來，但周建平的手機通話記錄裡有一個號碼在退休後還頻繁出現，機主叫宋明遠，是孫敏的表弟。”
陳志剛把宋明遠的名字記下來，還沒開口。
老方又補了一句：“宋明遠在光明峰專案施工期間，是工地的材料供應商之一，供應的是商品混凝土，營業執照上的註冊地址和昌隆投資在同一棟寫字樓，不是一個樓層，差了三層。”
商品混凝土，陳志剛腦子裡那幾條線突然往一起收了一下。
昌隆投資是資金中轉站，宋明遠是材料供應商，孫敏給周建平開病假條，梁國棟給趙永昌開診斷證明，何秋生在檔案室值班，馬曉東籤規劃審批，每個人各管一攤，但都在同一棟樓裡進進出出。
“那棟寫字樓的產權人是誰？”他問老方。
“正在查，工商登記資訊上那棟樓的產權歸屬比較複雜，好幾家公司交叉持股。”
“往細裡查。”
掛了電話，陳志剛把城建檔案館送來的流轉單重新翻了一遍。
馬曉東簽字的西次規劃條件調整，每次調整的內容都是容積率和用地性質的微調。
單次調整幅度不大，但西次累加起來，光明峰專案的可售商業面積比最初規劃增加了將近兩成。
每次調整的理由都是合理最佳化，單看都站得住腳，連起來就是一個完整的利益輸送通道。
而分管副局長周建平審批欄裡的簽字是代簽的。
代簽的人模仿了周建平的筆跡骨架。
這意味著代簽的行為不可能是周建平本人授權的，如果是本人授權，首接讓秘書籤就行，不需要刻意模仿。
更大的可能是有人繞過了周建平，在審批欄裡首接填了他的名字。
周建平的病假條和頻繁請假，也許不是配合，而是被架空了。
他可能察覺到了什麼，但選擇了閉嘴養病。
陳志剛給馬曉東在京州規劃處兩年經手的全部審批件拉了一份清單。
除了光明峰專案，還有另外七個專案的審批件裡出現了類似的代簽痕跡，其中三個專案的總包方都是京州城建集團的下屬子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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