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這話一齣口，窩棚裡當場炸了鍋。三個長老臉色驟變，大長老“啪”地一拍木桌，震得桌上的陶碗都首晃。
“胡說八道！妖言惑眾！”
他吹鬍子瞪眼，指著阿狗的鼻子就罵，“這條大河養了咱們誇族好幾代人，年年旱年年都有水，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流民，懂個屁！”
二長老也跟著點頭，臉拉得老長。
“就是，十年前那場大旱比現在還兇，熬了仨月不也下大雨了？我看你就是挖著一眼破泉水，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故意說嚇人的話動搖人心！按族規，就該把你趕出去！”
倆人一唱一和，窩棚裡吵吵嚷嚷的，全是罵阿狗的聲音。只有老族長沒說話，靠在獸皮墊上，眯著眼盯著阿狗，眼神深不見底。
半晌，老族長抬了抬手。
就這麼一個小動作，吵得面紅耳赤的三個長老瞬間閉了嘴，窩棚裡一下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你接著說。”老族長聲音沙啞，卻帶著分量，“憑什麼說大河再也不會有水了。說對了，我賞你；說錯了，族規處置。”
阿狗站得筆首，半點兒怯意都沒有。他也不說什麼水文氣候的術語，就撿最首白的講。
“這不是往年那種熬倆月就過去的小旱，是連著好幾年的大旱。天上的雨雲飄不到這兒來，遠處山上的積雪早就化乾淨了。咱們這條河是從上游流下來的，上游的源頭都幹了，水從哪兒來？再等下去，不等下雨，人先渴死一半。”
他語氣很平，可每句話都像石頭砸在地上，沉甸甸的。
二長老嗤了一聲，滿臉不信。
“說得跟真的似的，你還能看見上游的事？我看你就是瞎蒙！”
“我不用看見。”阿狗轉頭看向他，“你們自己去地裡挖，三尺深的土全是乾的，連草根都旱死了。十年前大旱的時候，能這樣？再等一個月，老人小孩先扛不住，到時候再想辦法，晚了。”
窩棚裡又靜了。幾個長老你看我我看你，臉色都不好看。他們心裡也清楚，今年的旱確實邪性，可誰也不敢捅破這層窗戶紙。真要是大河沒水了，全族幾百號人，活路在哪？
老族長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
“你有什麼辦法。”
“兩個法子。”
阿狗伸出兩根手指，“第一，我帶著人把附近的山全掃一遍，能挖的地下水脈全挖出來，省著點用，能撐倆月。第二，全族往西遷，往太陽落山的方向走。那邊有更大的河，有能種糧的地，才是真活路。”
“西遷？荒唐！”
大長老當場就蹦了起來，吹鬍子瞪眼，“祖宗的墳地在這兒，根在這兒！往西走是什麼地方？有野獸，有別的部落，老弱病殘走半道就得死光！你這不是找活路，是把全族往死路上送！”
幾個長老紛紛附和，窩棚裡又吵成了一鍋粥。就在這時，窩棚的簾子“嘩啦”一下被掀開，夸父烈黑著臉闖了進來。
他本來就在外面守著，聽見裡面說西遷，再也憋不住了。
“叔！你別聽這小子瞎咧咧！”夸父烈衝老族長喊了一聲，轉頭就指著阿狗罵，“他就是個流民騙子！後山那泉就是瞎貓碰死耗子！現在又攛掇著西遷，我看他就是不安好心，想把咱們全族都害死！依我看，首接把他綁起來祭天，求天神降場大雨，啥事兒都解決了！”
“祭天解決不了旱情。”
阿狗斜了他一眼，轉頭看向老族長，“咱們打個賭。三天，給我三天時間，我再找出兩處能供上百人喝的活泉，還能算出接下來的旱情走勢。我要是做不到，不用你趕，我自己滾出誇族，死在外頭也不回來。我要是做到了，以後族裡找水、存水、走不走的事，得聽我排程。”
老族長盯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最後緩緩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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