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烈的拳頭懸在半空中，指節捏得發白，臉上的橫肉突突首跳。幾個白髮老人攔在阿狗跟前，背都駝了，卻死死擋著不肯讓。後面的族人也跟著低聲附和，嗡嗡的一片，全是替阿狗說話的。誰都明白，現在能找著水的人，就是全族的救命稻草。
“烈爺，賭約是你當眾立下的，人家真挖出了水，哪能反悔啊！”
“就是啊，多一口泉多活幾十口子，你把他逼走了，大夥喝啥？”
夸父烈掃了一圈眾人的臉，心裡清楚，真硬來就是犯眾怒，鬧到老族長那他也討不到好。他猛地收回拳頭，狠狠往旁邊的石壁上砸了一下，碎石子崩得滿地都是。
“行！算你小子狠！”
“別以為挖了點破水就能上天！管水的權你想都別想！這泉以後歸護衛隊看管，你敢靠近半步，我打斷你的腿！”
夸父烈啐了一口濃痰，帶著護衛轉身就往山下衝，腳步重得把乾土踩得滿天飛，連頭都沒回。人剛走，圍觀的族人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裡三層外三層的。有人遞半塊硬邦邦的粟米餅，有人拿粗麻布條子給他包手，七嘴八舌的，全是熱乎話，跟之前看笑話的樣子判若兩人。
阿狗隨便纏了纏手上的血泡，沒把這些客套往心裡去。他蹲到坑邊，伸手摸了摸流出來的泉水，水流細得跟棉線似的。這點水量，省著點喝也就夠幾十人撐幾天，全族幾百號人，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系統剛才掃過附近的水脈，都淺得很，照這毒太陽烤下去，撐不了半個月就得乾透。
阿花蹲在他旁邊，用衣角沾了點水，輕輕擦他臉上的泥印子。她眼眶還紅著，指尖微微發抖，剛才那陣仗真把她嚇壞了。
“剛才嚇死我了，真怕他一拳砸你腦袋上。以後別這麼犟了，咱們鬥不過他的，忍忍就過去了。”
阿狗搖了搖頭，抬頭望了眼頭頂的毒日頭。陽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睜不開眼，空氣裡連一絲風都沒有，吸進肺裡都燙得慌。
“忍不了。旱情一天比一天重，今天不爭，明天咱們連渾水都喝不上。這點泉救不了所有人，頂多緩口氣。”
正說著，山路上跌跌撞撞跑上來一個人，穿的獸皮比旁人整齊些，是老族長身邊的隨從。他擠開人群，上氣不接下氣地站在阿狗跟前，上下打量了他好幾眼，像是不敢信這個灰頭土臉的流民挖出了泉水。
“你就是阿狗？老族長聽說你鑿出了活泉，讓你立刻過去一趟。”
這話一齣口，周圍瞬間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老族長己經臥病好些日子，好久沒單獨召見過人，更何況是個沒名沒姓的底層流民。
阿花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趕緊拽了拽阿狗的袖子，小聲叮囑他說話小心，別惹老族長生?，又伸手把他皺巴巴的獸皮扯平整些。阿狗拍了拍她的手示意沒事，起身跟著隨從往山下走。路上碰見的族人都主動往兩邊讓路，看他的眼神里，有敬畏，有期盼，還有點不敢信。
走到部落最中間的大窩棚門口，隨從掀開門簾，一股草藥混著獸皮的味道撲面而來。窩棚裡光線很暗，正中間的獸皮席上坐著個乾瘦的老頭，頭髮鬍子全白了，背微微駝著，可一雙眼睛亮得很，正死死盯著走進來的阿狗。他兩邊坐著三個穿粗麻布的長老，個個面沉似水，窩棚裡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阿狗站在原地沒動，也沒下跪，就首首迎著老族長的目光。沉默了幾秒，老族長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卻很穩，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聽說，你能找著水？”
阿狗沒有半分猶豫，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在場的三個長老瞬間變了臉色。
“我不光能找水。我還知道，咱們靠了半輩子的這條大河，再也不會有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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