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大窩棚前的空地上擠得滿滿當當,全族老少都來了。昨天一日雙井的事像長了翅膀,連窩棚裡躺著重病的老人都讓人扶著過來了。所有人都盯著土坡上的老族長,眼神里全是盼頭——這陣子旱得快活不下去了,好不容易出個能找水的人,誰都不想錯過。
老族長拄著木杖站在土坡上,花白的鬍子被風吹得亂飄。他抬手往下壓了壓,鬧鬨鬨的人群瞬間就靜了,連哭唧唧的小孩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昨天的事,大夥都親眼見了。阿狗能找水,能救咱們誇族的命。從今日起,族裡所有水源的調配、看管,全歸阿狗管。不管是誰,都不準插手。”
話音剛落,底下嗡的一聲炸了鍋。大多族人都叫好,說早就該這麼辦,之前護衛隊管水,淨偏袒自己人,流民連渾水都喝不上。可夸父烈當場就黑了臉,往前猛跨一步,嗓門大得震人耳朵。
“叔!這絕對不行!他一個沒名沒分的流民,憑啥管全族的命脈?護衛隊管了這麼多年水,從來沒出過差錯,哪能說交就交給他個毛頭小子!”
大長老和二長老也跟著附和,說不合祖制,怕年輕人毛躁壞了大事。
阿狗從人群裡走出來,站到夸父烈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話卻說得扎心。
“沒出過差錯?前幾天存水窖塌了,全族差點斷水,這就是你們管出來的差錯?真要是管得好,至於老人孩子喝渾水拉肚,至於流民搶水被打暈?”
幾句話懟得夸父烈臉漲得通紅,張了張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底下的族人也紛紛點頭,小聲議論著護衛隊之前的偏心,場面一邊倒。
老族長冷冷掃了夸父烈一眼,語氣沒半分商量的餘地。
“就這麼定了。誰不服,誰就自己去找出新水源。找著了,我也讓他管。找不著,就乖乖聽安排。再敢胡攪蠻纏,按族規處置。”
夸父烈咬著後槽牙,拳頭攥得咯咯響,狠狠瞪了阿狗一眼,終究沒敢再頂嘴。他心裡清楚,現在全族都向著阿狗,再鬧只會自己丟臉。
當天下午,阿狗就正式接了手。他先帶著兩個幫忙的族人,把三口活泉挨個走了一遍,用系統掃清楚每處水脈的流量和穩定度,心裡大概有了數。接著就當眾定下了三條分水的死規矩,刻在木牌上立在泉邊。
一是按人頭定量分水,老人、孩子和病人多分半盞,護衛隊和普通族人、流民一個標準,誰都不準多拿多佔;二是每口泉設專人看管,換班交接要點清存水;三是每天傍晚當眾報水量,全族都能盯著。
規矩一出來,普通族人和流民都叫好,終於不用再看護衛隊的臉色喝水了。可護衛隊的人個個拉著臉,背地裡罵罵咧咧,說阿狗剛上位就拿他們開刀。夸父烈更是放了話,說一個流民崽子蹦躂不了幾天,早晚得栽跟頭。
阿花有點擔心,勸阿狗別太剛,慢慢來,別把夸父烈逼急了。阿狗卻搖了搖頭,說水是命根子,不公就會亂,亂了全族都得完蛋。
接下來兩天,分水按規矩來,果然沒再出爭搶的事。大夥按順序打水,秩序井然,連之前天天吵架的泉邊,都安生了不少。有幾個老人特意拄著棍子過來,給阿狗塞了半塊乾硬的粟米餅,說活了一輩子,頭一回喝水喝得這麼踏實。
阿狗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安穩。這點泉水撐不了多久,旱情還在加重,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第三天傍晚清點存水的時候,出事了。南邊那口泉的儲水,比賬上記的少了整整兩大陶缸。守泉的人賭咒發誓,說沒人偷偷打水,白天只有夸父烈手下的二牛來過一趟,說是巡查水源,圍著儲水坑轉了兩圈就走了。
阿花一聽就急了,說肯定是夸父烈故意搞破壞,想讓阿狗管不好水,丟了臉面好下臺。她拉著阿狗要去找老族長告狀,阿狗卻攔住了她。
“沒抓著現行,說了也沒用。”阿狗蹲在儲水坑邊,伸手摸了摸坑沿的溼土,眼神冷得很,“他既然敢動手,就肯定還會再來。咱們今晚就在這等著,抓他個人贓並獲。”
當天夜裡,阿狗帶著兩個信得過的小夥子,躲在泉邊的灌木叢後面守著。後半夜剛過,兩道黑影果然鬼鬼祟祟摸了過來,手裡拎著陶甕,首奔儲水坑。
阿狗剛要起身,耳邊忽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嗡嗡聲,越來越響,像悶雷似的從遠處滾過來。他抬頭往西北方的天上一看,月光下,黑壓壓一片東西正鋪天蓋地往這邊壓過來。
他心裡猛地一沉。
蝗災,提前來了。
「覺得好看的麻煩點個催更,人多我今天加更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