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狗帶著人連夜往回趕，天剛矇矇亮就踏進了部落。往日里還有點人聲的營地，今天靜得嚇人，窩棚門口稀稀拉拉坐滿了人，個個垂著腦袋，臉上全是慌色，連守木柵欄的護衛都靠在柱子上打蔫，看見阿狗回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大窩棚裡瀰漫著濃重的草藥味，混著淡淡的血腥味。老族長癱在獸皮席上，胸口劇烈起伏，每喘一口氣都帶著嘶嘶的聲響，嘴角的血沫子擦了又冒出來。老醫婆蹲在床邊熬藥，臉皺得像幹樹皮，手裡的蒲扇搖得很慢。阿花站在邊上打下手，眼睛腫得通紅，看見阿狗掀簾子進來，眼圈一下就又溼了。
“你可算回來了。”
阿花聲音啞得厲害，拉著他走到一邊，壓著嗓子說，“昨天下午聽說黃河徹底幹了，巖族又要打過來，老族長當場就咳了一大口血，昏過去兩回。喂進去的藥全吐出來了，老醫婆說……說能不能撐過今晚都不好說。”
正說著，大長老和二長老掀簾子走了進來，倆人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大長老掃了眼床上的老族長，重重嘆了口氣，白鬍子都跟著抖。
“天要亡咱們誇族啊。大旱、蝗災，現在外敵又壓境，連老族長都倒下了。這是天神降了大罪，再不消災，全族都得跟著陪葬。”
夸父烈緊跟著闖進來，拳頭攥得咯咯響，一開口嗓門就震得窩棚嗡嗡的。
“消災！必須祭天！我早就說這流民是災星！自打他來咱們部落，就沒一件好事！水窖塌、泉水堵、蝗災來，現在連老族長都被他克倒了！不把他獻祭給天神，這災消不了！”
“放屁。”
阿狗往前站了一步，眼神冷得像冰。
“祭天擋不住巖族，也求不來雨。現在最要緊的是加固柵欄、把存糧存水往黑石崖轉移，真守不住就退進山，靠山洞和活泉還能扛。真等著祭天，等巖族打過來，全族都得死。”
“你還敢妖言惑眾！”
二長老吹鬍子瞪眼，抬起手指著阿狗的鼻子罵，“就是你天天咒大河干、咒部落亡，攪得全族人心惶惶，老族長才急火攻心血崩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遇大災就得獻祭天神！你再敢攔著，連你一起按族規處置！”
窩棚外忽然傳來亂糟糟的哭聲，幾個白髮老人跪在地上，對著天連連磕頭，嘴裡唸叨著求天神開恩。不少族人圍在旁邊，也跟著跪了下去，哭的哭，嘆的嘆，整個部落都浸在絕望裡。沒人再提防守，沒人再想退路，所有人都把最後一點希望，寄託在了虛無縹緲的天神身上。
阿狗站在窩棚門口，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的人群，心裡沉得像墜了塊石頭。他清楚，現在人心己經亂了，說再多道理都沒用。大長老和夸父烈就是要藉著祭天的由頭，把權力重新搶回去，順便把他這個眼中釘徹底除掉。
大長老走到窩棚門口，抬手往下壓了壓，亂糟糟的場面瞬間靜了下來。他清了清嗓子，當眾宣佈，明天一早就搭祭壇，選祭品祭天消災。說完，他轉頭掃了阿狗一眼，眼神里藏著陰狠，慢悠悠補了一句。
“災是外人帶來的，要消災，就得用最衝的生人獻祭，才顯誠心。”
這話一齣口，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都落在了阿狗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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