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當眾拍了板,明天就搭祭壇祭天求雨。他和夸父烈一唱一和,咬死了阿狗是帶來災禍的外人,說只有用他的血氣獻祭天神,才能止住大旱、退了巖族,讓老族長好起來。話裡話外全扯著祖宗規矩、全族存亡,把一頂克災的帽子死死扣在了阿狗頭上。
底下的族人瞬間亂成一團。幾個被阿狗救過的老人張了張嘴,想替他說句公道話,可瞥見夸父烈瞪過來的眼神,又都把話嚥了回去。更多人被連日的災患嚇破了膽,黃河干、蝗災來、老族長倒下、巖族逼近,一樁樁事壓得人喘不過氣,犧牲一個流民換全族安穩,在他們眼裡竟成了最划算的活路,稀稀拉拉有人點頭附和。
“不行!你們不能這麼對他!”
阿花猛地撲過來,張開胳膊擋在阿狗身前,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嗓子都喊啞了。
“是他挖出了活泉,是他救了拉肚子的老人孩子,是他囤的糧救了兩百多流民!他不是災星,他是咱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我看是吃裡扒外!”
夸父烈上前一步,伸手就把阿花搡到一邊,力道大得她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
“你個流民丫頭片子,吃著族裡的糧,反倒幫著外人說話!再敢胡攪蠻纏,連你一起綁上祭壇!祖宗的規矩也是你能插嘴的?”
阿狗伸手扶住晃悠的阿花,臉色半點沒慌。他抬眼看向高臺上的大長老,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祭天沒用。天神管不了旱情,也擋不住巖族。咱們打個賭,給我三天時間,我把黑石崖的活水引到部落裡來,再拿出退敵的法子。做不到,我自己走上祭壇,絕無半句廢話。”
“放屁!你就是想拖延時間跑路!”
夸父烈當場就蹦了起來,指著阿狗的鼻子破口大罵,讓護衛現在就把人綁起來,免得夜長夢多。大長老卻抬手攔住了他,摸著花白的鬍子眯著眼琢磨。黑石崖的水是找到了,可山路險得要命,幾十丈高的懸崖,還有碎石坡,想把水引過來比登天還難。真要是三天辦不到,再獻祭更順理成章,還能絕了所有人的念想。
二長老湊到大長老耳邊,壓著聲音補了句。
“給他三天也無妨。那山路連走都費勁,更別說引水了。他要是真辦成了,也是全族的福氣;辦不成,正好名正言順獻祭,沒人敢說咱們濫殺無辜。”
大長老緩緩點頭,當場應下了賭約。
規矩很快就定死了:三天內,阿狗可以調二十個壯丁打下手,工具木料隨便用;三天期滿,引不來水、拿不出退敵策,就自願登祭壇受祭。夸父烈主動攬下看管的差事,嘴角扯著陰笑,心裡早打好了算盤,絕不讓這小子順順當當把水引過來。
當天下午,部落中央的空地上就搭起了祭壇。粗壯的原木架起兩丈高的臺子,上面擺著獸頭骨、陶碗和乾柴,幾個穿獸皮裙的巫師圍著臺子轉圈跳舞,嘴裡念著晦澀的咒語。風捲著紙灰似的乾土刮過,整個部落都浸在壓抑又詭異的氣氛裡,連孩子的哭聲都被大人死死捂住。
阿狗沒管祭壇的事,窩在棚子裡對著地面畫地形,算從黑石崖修引水渠的路線——哪裡鑿石槽、哪裡鋪陶管、哪裡修蓄水池,一筆一畫記得清清楚楚。阿花蹲在邊上磨尖石,眼眶紅得像兔子,時不時抬頭看他一眼,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憋出一句,後半夜沒人看守,往南邊逃吧,留著命比啥都強。
阿狗剛要搖頭,就見北邊山口的放哨人連滾帶爬衝了進來,鞋都跑掉了一隻,淒厲的喊聲劃破了營地的死寂。
“不好了!巖族的前鋒探路隊到山口外了!比預想的早了整整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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